他对着她冷笑。
他说：“你也感觉得到吧？以你的半神之躯。”
那是同伴的死去。
沈曦和只觉得窒息，死去了那么多同胞，陆迟归该有多绝望？
清冷的嗓音消失在屋内，沈曦和撇过头去不看他，自顾自上了温暖的被窝。
虽然不想承认，她内心确实很难过。
小的时候也有过几次，屈指可数。
不是因为去世的神灵不多，而是因为本来剩下来的神灵就不多。
她把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坐起身，又看着暗自伤神的陆迟归。
他只是一直盯着窗外，不发一言。
“我师父，也算是救了你，对吧？”
陆迟归微微转头看她，沉默不语。沈曦和说的确实有道理。
也只有大乘的云却，能把只剩下三条尾巴的他从虎狼穴里救出来。
“那你为何不能相信我？”
“以你半神之躯，相信你，简直就是笑话。我甚至不敢想象你的父亲是怎么对待我的同胞，怎么生下的你。”陆迟归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事实。
说完，他又自嘲般笑了：“我也没资格说你，神不神妖不妖，我也是肮脏的东西。”
“……”
“早些休息，明日早起。”
次日一早，退了房，沈曦和带着陆迟归到郊外，拿出了剑心琉璃。
通体琉璃的长剑发出丝丝寒气，红色剑穗随风飘舞。
她控制长剑飞稳后跳了上去，法器在她身后悄然浮现。
“自己上来吧。”
今日的傀儡格外听话，沈曦和没有动用傀儡丝，这家伙也自己吃了早饭，跟着她到了此处。
她御剑飞行，十分稳当。
她想，到底用什么办法，可以让陆迟归，相信她。
飞了一天，等天色渐晚的时候才落地，沈曦和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她和陆迟归一天都没有交流。
“姑娘，夜晚睡觉时，切记，一定要关好门窗，把这个符咒贴好。”掌柜的交给沈曦和一些符纸。
沈曦和道谢，随后拿着符纸带着人往上走。
刚刚思考的太过入神，都没有发现这个地方阴气太重，有些不对劲。
这符纸她翻看一番，不过是驱邪符纸，上头的朱砂有些掉色，看上去成品不是很好。
既然是万剑门的弟子，自然是与魔族为敌，且让她看看，这里究竟有什么妖邪。
她没有贴符咒，反而把窗户打开，静等夜色入深。
她坐到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微微抿了一口，难喝，丢给了傀儡。
等了好久，月上中天之时也没有任何异动。
沈曦和撇了撇嘴，反手就是一个招阴符甩在门上，只是纸质的，应该没什么大作用。
陆迟归看了一眼符纸的成色，看沈曦和一脸平静，看上去是经常用了。
不愧是赤华仙尊的弟子，此等成色可谓绝佳，用符纸也如同喝水。
但是这个成色的符纸招来的东西，她能解决吗？
以客栈为核心，四周阴风大作，各个客房的符咒失效，瞬间化成了粉末。
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不把大的抓住，抓了小的也会后患无穷。
客栈里的人都醒了过来，大喊着“有鬼啊”去找掌柜的，掌柜的自己都缩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客人想要冲出去，但是又被风刮回来，反而弄坏了客栈的门。
掌柜的现在也来不及计算损失，能不能活到明天都是个问题。
“奇怪，这个东西身上的气味怪是熟悉。”沈曦和微微皱了皱眉，转头看向一侧，已经把水喝干净的陆迟归，道：“和你身上的味道相似，神不神妖不妖的。”
陆迟归不敢吃别人给的东西是有原因的，估计是以前被人陷害过。
沈曦和发现自己吃过的东西他倒是吃，没碰过的他倒是不敢吃。
也是奇怪。
掐着点，感觉差不多了，她设下禁制保护陆迟归，虽然不保护这东西也不会死，但还是画一个牢笼，好让里面的出不来。
禁制完成，她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
窗户外面的视野更加开阔，阵阵狂风吹乱了她的发髻。
远处巨大的黑气凝结成团子，朝着这个方向迅速移动，似乎是猛兽看见了自己的猎物。
除了庞然大物，还有许多细小的黑气侵蚀过来。
“区区元婴。”沈曦和完全不把对方放在眼里，淡淡结印。
巨大法阵笼罩黑团子，直接控制了对方的行动。
白色的法阵线条抽走了对方身上的黑气，使它露出本来的面貌。
沈曦和眼眸微动，感觉不可置信，这明明是凤凰，九根尾羽的凤凰，根据师父给的书本，这明明是祥瑞，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随着黑气的抽离，凤凰眼中似乎有一丝清明闪过。
“杀……杀……了……我……”
“……求你……杀了我……”
挣扎过后，凤凰眼眸完全被黑气覆盖。
这凤凰看起来并不寻常，内核之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其中有源源不断的黑气冒出，侵蚀着凤凰的意志。
黑气之庞大，透过凤凰的身躯，不断往外发散，侵蚀更多的灵魂万物。
“怪物啊！！！”
有人冲出了客栈，在空旷却阴风四起的街道狂奔，寻求生机。
奈何黑气庞大，一阵黑风扫过，他只余下一堆森森白骨。
见状，没人再敢走出客栈，回到房内关好房门，一个个互相提醒切勿出声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力。
沈曦和御剑而上，停在半空中，陷入深思。
如若不是那随风飘舞的红色剑穗，旁观者还以为世间万物都进入了静止的时空。
世界黑气笼罩，唯有空中的仙人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光泽，这一幕好似神降，世人只敢缩在窗户之后，捅破一层纸小心翼翼观看。
“娘亲……那是不是神明呀？”小孩子小声询问身侧的母亲。
那母亲仿佛惊天霹雳，连忙捂住了小孩子的嘴巴，小声呵斥：“那是仙人！什么神明？这世间没有神明！”
良久，小孩只见那仙人动了，像一阵白色的风，与被黑气笼罩的团子发出剧烈的碰撞，伴随着“劈里啪啦”的声响，在空中炸开烟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