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西风入酒的那两味药,是阴干的曼陀罗花与火麻花研磨成的粉末,服用后有麻醉止疼的效果,为时不久便会昏昏欲睡。
西风脸上愁云密布——王爷若非真的疼得受不住了,决然不会就这副药引子缓解病痛的。
当初季先生说过,这个药会令人形成依赖性。长此以往,对王爷的身体也多有不利。
“王爷,明日我捎信前往南疆,将季先生请过来吧……”西风将温热的药酒递交到温东言手中。
温东言现在只觉得头晕耳鸣,西风说的话,他也只能堪堪听得清那道声音,内容却甚是糊涂。
药酒下腹后约莫半盏茶的工夫,温东言才渐渐觉得身体恢复了常态。
“你方才说什么?”温东言问西风。
西风短叹一声,“王爷,您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我看近期这蛊毒实在是嚣张,要不,我捎信将季先生请来永安?”
温东言沉默片刻,道:“南疆十一城才收复不久,如今本王回不去,只有季先生一人掌管大局。现在是特殊时期,若是那边再离了季先生,怕是要出乱子。”
“可是王爷……”
“好了,不必多说,你下去吧,本王要就寝了。”
西风无可奈何,临走前没轻没重的丢下一句:“你就等着吧,总有一天有人能治你。”
说完,脚下生了风,跑得比兔子还快。
温东言懒得管他,躺下之后,很快就睡着了。
雪飘如絮,白霜满城。
“哥哥,你要走了吗?”
小女孩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身披一件料糙的小斗篷。站在城门下久了,她的鼻尖冻得通红。看她眼神纯洁真挚,诚然十分可爱。
“走了。”高出女孩半截的少年伸手摸摸她的小脑袋,“傻子啊,别再受人欺负了。”
往日里被他唤作傻子的时候,她定要还嘴一句:“死胖子。”
但是,今日她实在是无心与他互嘲。她唯一一个朋友,才来到这里没多久,马上就要离开了。
小女孩的失落尽写在了脸上,她垂着脑袋,“哥哥,你真的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少年颇是无奈,轻声细语:“不可以。”
“行,既然你还是不肯告诉我,那我也不会告诉你我的名字的!”小小年纪,她也倔强得很。
闻言,少年浅浅一笑,眼神宠溺。
“哥哥答应你,来年还回来找你,到时候我们再交换姓名,如何?”
“真的?”
小女孩倏地抬起头,水灵灵的双眼里盛着光,像是云汉载星辰,绚丽夺目。
“当真,哥哥不骗你。”
小女孩侧目看到雪地里的那精致豪华的马车,车轩被打开,少年的母亲向这边望来。
她的情绪转变得很快,忽然间就觉得委屈得不行。
“你快走吧。”小女孩声音明显有些颤抖。
“啧,小不点你别哭。”少年顿时慌了阵脚,男孩子都怕女孩子在他面前哭。
“我不哭,谁哭了?你快走……”她背过身去。
再不走,她就真的要在他面前哭出来了。
“我真的走了,记住,不要再受人欺负了。否则,我就不回来找你了。”
少年转身上了马车,马车背对城门,远道而行。皑皑雪地上被轧出一道长长的轨迹,风雪一过,又恢复如初。就似从来没有人自那条路来过、离开过。
温东言睁开双眼,天将明未明。原来,是做梦了。
是的,他梦见年少时的自己,以及那个喜欢哭鼻子的江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