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三台郡。
与同样地处交界的天风郡相似,三台郡的气候也常年受到毗邻的洛域水源之力影响。
但相似却又不同,天风郡三面环海,晴空万里。
三台郡依山傍水,水气上升却无法攀越力峰山脉,反而形成积雨云笼罩在三台郡上空。
致使三台郡常年阴云密布,细雨绵绵,特别是现如今早春时节,更是春雨纷纷,延绵不断。
三台郡沿江而治,捕鱼业最为兴盛,清江沿岸的渡口,多的是停泊的渔船。
这其中,便有一艘渔船,姓郝。
老郝是清江岸的老渔民,一脸慈祥的褶儿,浑身上下多多少少沾着些鱼腥味。
他不仅姓郝,性格也好,本性纯良,年轻时娶有一妻,多年来膝下无子,两人都不是肆意挥霍的主儿,时间一长,倒也攒下不少积蓄。
老郝平日里没什么爱好,伏季休渔的闲暇,他会将自己那条渔船插标当作渡船,接送往来的渡江之客。
这个习惯,一直保持了三十年,如今他已年近花甲。
他时常想,自己没有留下什么子嗣给老郝家,家产也无人继承,自己来到这世间走了一遭,又匆匆忙忙地离开,总不是个滋味。
可空闲之余,他从船上低头俯看自己水面上的倒影,又觉得自己老了,什么都做不了。
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斑驳的痕迹,花白的须发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棵种在土里的桦树。
说到桦树,家里的柴似乎快要空了。
兴许是做了一辈子渔翁,老郝对山有着一种执念的向往。
他的手伸进冰冷的江水里,却总觉得自己的脚应当踩在踏实的土地上。
休渔的时候,他除了渡船接客,还会去附近的山上伐木劈柴,补贴家用。
三台郡常年阴雨,木柴需要存放通风遮雨之处,避免潮湿,选用的树种多为刺槐、桦树,伐木的角度也有讲究,老话讲一寸斜九,不推自走,不仅伐木效率高,柴刀也更为耐用。
说起进山伐木,老郝有聊不完的话题。
妻子不爱听他絮叨,但家里那个储柴的棚子,是老郝一边絮叨一边搭起来的。
那棚子里堆的柴,也是在老郝的絮叨声里,渐渐垒起来的。
老郝以为自己的一辈子,就要在这番寡淡中度过了。
可三年前,他像失心疯一般,跟自己的妻子说,他要去江对面。
江对面?
妻子不解。
每年的休渔期,你不都会载客去江对面吗?
老郝急得直跳脚,他要去的不是江对面的岸边,而是江对面的山上。
你去那山上作甚?
老郝不说话了,急得脸通红。
那里变了!
变了?
妻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看是你变了。
妻子扔下这句话,自顾自做饭去了。
老郝夺门而出,脚步蹒跚地离开了家。
一直等到晚上,妻子都没有等到他回来。
桌上摆着已经冷掉的米汤和酱菜,那是老郝最爱吃的。
妻子牵挂着老郝,约上邻里街坊出去寻他。
最后在他的渔船上,找到了兀自发呆的老郝,他的眼神紧紧地盯着江对面的山,一眨不眨。
回来后,老郝像变了个人,再也不提江对面的事,自顾自地上山劈柴、下水捕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