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莎校董你似乎不太开心。”

第二次乘坐这辆银色劳斯莱斯的云镜并没有被车内奢华的装饰吸引，反倒是注意起另一边显得有些沉默的丽莎。

女孩摘掉面纱，露出清丽的面庞闷声问道：“很明显吗？”

云镜松了松领带，暖风让他有些气闷想咳嗽：“感觉得出来，但是哪怕以我肤浅的政治思维，我也不认为你是担心恺撒·加图索的优秀会在将来威胁到洛朗家的地位。”

“何以见得？”丽莎挑了挑好看的眉毛。

云镜一手托腮，一手扳着手指数道：“从恺撒的发言可以得出几个结论，首先他是一个极度自信且敢于挑战权威的人，然后从他手下那群黑衣人和在场宾客的反应也可以看出，这次演讲内容和宴会风格明显异于以往的加图索。

另外从恺撒邀请的人的成分来看，与其说这次是拉拢和交际，不如说是大少爷对家族的切割和宣布征服卡塞尔学院的野望。最后一点，宴会的最后你都没有再去喝你喜爱的雪莉酒，我只能猜测是什么影响了你的胃口。”

丽莎意外地看着摆出一条条论据的云镜，反问道：“这些也只能说明恺撒在加图索家里是个叛逆的熊孩子，我作为对家的掌舵者不应该高兴吗？”

“问题就是他这么叛逆都被加图索家容许了。”

云镜摊了摊手，“正常来说，越是强大和古老的家族越应该注重对继承人的培养和控制，而恺撒还没有入学就展示出如此强烈要和加图索家切割的意愿。

我能想到的要么就是当代家主的过度溺爱，要么就是权力者另有图谋，并不在乎小孩的玩闹。他们有足够多的手段让恺撒乖乖听话，反正总不会是断了他的零花钱。”

“比起恺撒的桀骜叛逆，你这好用的眼睛和头脑更让我意外。”丽莎打开车载冰箱，犹豫了一下后取出两瓶可乐将一瓶丢给云镜，“希望你这聪明的脑袋以后用在正确的地方。”

云镜接过可乐耸了耸肩：“随便猜猜，权力的游戏可不是我擅长的。”

丽莎抿了口冰冷刺激的碳酸饮料：“昂热告诉过我这个恺撒是个叛逆儿童，我趁休假留下来看看也是存着看加图索家的笑话，说不定下次校董会上把一些有趣的东西丢在弗罗斯特面前可以让他的表情变得很精彩。”

“然而事与愿违。”云镜补充了一句。

丽莎旋转着手中的易拉罐：“要是只是个纨绔子弟或者有点才华的纨绔子弟反倒简单，然而今天看到的恺撒·加图索，真实实力尚未可知，但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桀骜不驯和对家族荣誉的不屑一顾却让我有些意外。”

丽莎看了眼沉默的云镜又说道：“我能感觉的得到，他是那种就算不在加图索家也可以像英雄般活着的人，他有天生煽动别人情绪的天赋和领导众生的才华，今晚展示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

而这样一个浑身不确定因素的恺撒，加图索家那些顽固的长老们居然就这么放心他落在昂热手里。”

云镜想了想，提出一个问题：“那支撑他如此沉重荣耀的是什么，如果不是加图索，那就是古尔薇格咯？”

看着丽莎有些意外的目光，云镜摊了摊手：“我除了视力不错还有一双好耳朵，你和校长聊天的时候听到了这个名字，应该是恺撒母亲的姓氏。”

“古尔薇格（Gullveig），”丽莎点了点头，“是北欧神话中华纳神族的强大女神。然而她被奥丁为首的阿萨神族用各种方式杀死了三次，但是每次都能够完美复活，这也成为了华纳神族和阿萨神族战争的导火索。

最后在旷日持久的战争结束后双方决定互相派遣人质来结束纷争。而古尔薇格这个名字再也没有在北欧神话中出现过。”

“也就是古尔薇格是站在奥丁为首的阿萨神族的对立面的？”但是云镜摇了摇头，“这只是神话故事并不能说明什么，难道这世上除了有龙存在还有奥丁存在？那索性什么宙斯、雅典娜、波塞冬和哈迪斯都出来得了。”

“或许只是我想多了，”丽莎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繁华街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能容许这么一个定时炸弹送来学院，弗罗斯特和庞贝，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深夜两点，一轮圆月挂在Fathoms Hotel & Marina酒店正门前的旗杆上，夜幕为洁白的沙滩镀上一层黑纱。晚风吹来，裹挟着海水冲击着堤岸碎成阵阵浪花，与低飞的海鸥鸣叫声交织成一首夜曲飘向远方。

恺撒的PARTY办的很成功，在他慷概激昂的的演讲结束后气氛依旧热闹直到晚上十点多，恺撒还很贴心地安排每一个宾客都能安全到家。

整个酒店几乎都陷入了沉睡，除了某个房间。

房间那张阔气的天鹅绒双人床和羊绒地毯上都摆满了书，都是云镜拜托酒店工作人员搜罗附近书店和图书馆，借来的各类有关北欧和希腊神话的典籍。

如果有其他人在这个房间里看到云镜读书的方式一定会被吓到：他正以翻书的速读在看书，同时还用笔在便签纸上注明自己的发现和理解粘在对应页。

时不时还停顿下来回忆一下自己刚刚看到的内容，把几本内容相同或相悖的章节摊开放在一起准备次日请古德里安教授一起来讨论。

而坐在沙发上快速敲击电脑的芬格尔已经习惯甚至麻木于这个师弟的疯狂行径，他一开始以为是云镜在装逼，结果随便挑了两本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拉丁语史书，从中各选了一句话来提问。

结果云镜不但准确地说出这两句话是出自普鲁塔克的《比较列传》和帕萨尼亚斯的《希腊道里志》，甚至还指出这两位都是罗马时代著名的历史学家和地理学家，还提出几点这两套书中对于小亚细亚人文风光和雕塑历史记载的不同之处。

把芬格尔震惊到眼睛都要突出来，同样是混血种，人与人的区别真的比人和猪的差别都大吗？

“兄弟们，我房间里有怪物。”

芬格尔瞄了眼继续在认真啃书的师弟，往嘴里塞了块死皮赖脸白嫖来的宵夜披萨（宴会上被打击太深以至于直到Party结束，芬格尔才发现自己还饿着肚子。）飞快地在一处虚拟论坛上发了个帖子。

守夜人论坛。

这是卡塞尔学院的官方论坛，由学生自主搭建并使用率最高的留言社区，不仅仅是在校学生，许多已经毕业的学生也通过这个论坛向学弟学妹们分享自己的经验。

另外比起邮件，更多的人选择利用这个论坛来实时交互信息，时间长了连大多数教授、教员甚至昂热校长都有自己的账号并积极地与学生们互动。

甚至诺玛都会通过守夜人论坛的站内聊天来通知学生进行各种学习和校园活动。

因为芬格尔有这个论坛的管理员权限和悠久的留级史，论坛里很多人都认识他，原本潜水的学生们纷纷浮上来给他暖贴：

“芬格尔你是不是今年又要再战一年了？”

“听说你被曼施坦因教授抓去做壮丁了，据说是带新人参加预科班？”、

“预科班？要不芬格尔你也去报名去上预科班吧，如果今年又留级也太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