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主簿着手给二人添上茶,才又说起这件事来。“按时间来算,说不定他们也往金陵去,此时正落脚在咱们凤来,还真是凑巧……而且属下还听说,前两天周记板鸭店的伙计曾经上门去送过几只板鸭,说是头一天那家的小姐到店里吃了顿板鸭,夸赞味道好,不仅外带了两只,第二日还又让送了几只过去……”
贺知县见话题聊的越来越没谱,更不知道宋主簿为什么一直揪着这个商户女不放,他打断宋主簿的话道:“这都和咱们有什么相干?还是先想想怎么拖住韩大人才行。”
张世检之所以劳师动众的亲自到凤来县接人,其实是金陵那边出了点纰漏。
金陵官府三年前曾在南城门外建有很大规模的难民所,这三年南地天灾不断,金陵城的流民也没断过,可不知道什么原因,到金陵来的流民鲜少在南门外的难民所停留,而是全都聚集到了大召寺所在的凌云山。
凌云山山脚原有一方空地,因为聚集的流民渐多,如今也建起了屋棚,渐渐的也成了难民所的规格。
从前金陵官府对此现象并不以为意,甚至还有些乐见其成。大召寺名声在外,又是大景朝数一数二香火鼎盛的寺庙,由大召寺赈灾可谓师出有名。官府只要把每年的香油银子给的丰厚点,旱涝发生时知府亲临去慰问一下便可,着实省事又省银子。
可如今却不同了,朝廷将南地赈灾总督衙门设在了金陵,和知府衙门就隔了一条街,这就意味着那些与韩度同行的都察院官员以后都要在金陵办差。而办差通常都本着“就近原则”,以后金陵城里就算是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儿,都有可能被当成“查验官员”的由头。
人人都知道,有些事从前看起来无关痛痒,到了见真章的时刻,说不定就是灭顶的石头。
所以知府大人自从接到韩大人要来金陵的消息,就开始着手整顿金陵府衙的一切政务。和赈灾有关的一切事物也成了此次整顿的重中之重。
而就在这时候江南大商在金陵城外搁渡的事情发生了。这件被外界定论为“商战”的事件原本和金陵官府没有任何关系,可“商战”发生后,外界都以为是窦定坤逼迫沈观澜低价变卖了手里的股份。
澜夫人的形象一夜之间变得无比可怜,民众一边倒的为澜夫人鸣不平。酒肆里甚至有说书先生讲起了“澜夫人其人其事”。
就在这时候,不知道是谁首先质疑起了官府,称“澜夫人出资出力在凌云山建难民所,帮着大召寺把官府该干的事情都干了,官府竟然任由姓窦的欺行霸市。”
就像一瓢水倒进了油锅,瞬时引起民心沸腾。
而金陵知府徐玄昌在听到那句“大召寺把官府该干的事情都干了”的时候,终于意识到他真正的麻烦到了。
也正如知府大人担心的那样,质疑官府的言论自此便开始层出不穷,甚至有人怀疑是官府里有人给窦定坤开了后门,才让窦定坤这么轻松的夺了南字号。
而且那些在凌云山脚下停留,并且把沈观澜视为女菩萨的流民们,开始抵制官府下发的一切体恤,在最近一次官府组织的施物活动中,竟然没有一个流民到场领取救济。
徐玄昌慌了,他一面让沿路县官们拖延韩度的行程,另一面派了张世检亲至,无论如何也要在事情平息之前拦住韩度。
而这么巧,他们竟然在凤来县遇到了沈观澜的丈夫和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