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成田晚上泡澡时候的事情了。
因为白天舞蹈跳得不错,女生们今天放他一马,给他点儿私人空间。
然而进了温泉的时候,他就看到玛丽安坐在池里。
脸红?害羞?紧张?尖叫?
那是成田!
玛丽躺在水里,翘着脚丫子,手里捧着书,完全没有那种窘迫!
她看成田,就像打量一头牲口似的,打量成田的身体。
套用《平家物语》中大纳言平时忠的那句名言:非我平氏者,皆非人类!
在她眼里,除了有数的几十个大家族,其他男人都是用之可弃的猪狗。
“确实好看……”
玛丽安对他的身体打分。
“让女人心动也就罢了,连男人也心动,这可就是犯罪。”
“若是做个卫青、霍去病之流也就算了。”
“我可不希望我的丈夫身边跟着一个韩嫣一样的佞幸。”
这话可就把成田的脸都给说白了。
他可没答应威廉什么,也没和威廉同吃同睡。
他怎么能是佞幸呢?!怎么能是韩嫣?!
所以,他摆摆手,张嘴反驳。
“佞幸”是一个舶来词汇。
出自唐土《史记》与《汉书》,专指那些以“男色”得到君主宠幸的人。
司马迁在写《史记·佞幸列传》,
开篇就写道:“非独女以色媚,而士宦亦有之。昔以色幸者多矣。”
什么意思?不是只有女孩子会用涩涩迷惑君主。
一本正经的士大夫也会卖弄风情!靠男色平步青云的人多了去啦!
岛国也有这样的用法。
但不常见于民间。
主要流行于熟读汉书的皇室,以及世代钻研汉学的公家圈子。
东亚知识分子里,能当“佞幸”的是些什么人?
司马迁举了一个他那个时代的典例。
韩王孙——韩嫣。
曾祖父是跟着刘邦打江山的异姓王,祖父和父亲都是侯爷,妥妥的官四代。
韩嫣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被安排到武帝身边当伴读。
这哥俩好到,用金子当弹丸打鸟,老百姓跟在后面捡。
那时候武帝没到七岁!
武帝当太子的时候,韩嫣以后的工作啊,人生轨迹什么的,已经被安排得妥妥当当,让他学胡服骑射,给武帝驾车。
搁现在,就是大院公子哥,提前给玩得好的小弟兄们布局,以后我在部门从小干部开始混。
你呢,就好好学这门专业,给我当司机和大秘,等我把你调回去!
那时候武帝还没到十六岁!
武帝当皇帝的时候,同屋睡觉的是韩嫣,出门开车的是韩嫣,指派办事的是韩嫣,陪玩宫女的还是韩嫣。
搁现在,就是大秘、司机、管家、陪酒,四合为一,只不过,多了点儿粪味儿。
韩嫣得罪太后。武帝求太后放过。韩嫣选择自杀。
班固给韩嫣的评价是:聪慧!
司马迁的评价:虽百世可知!
岛国有没有这样的人?!
有啊!
远的什么森兰丸啊、加纳总三郎的就不提了。
近一百年里,岛国依然有这种人。
比如,那位被麦五星点名一定要死的陆军中将。
仅用三万人就把麦五星二十万人打得丢盔卸甲,
让八万名米军俘虏,死亡行军一百二十公里——“俳人”雅晴。
谁不知道,“俳人”雅晴,年轻时与前代赤羽宫亲王那点儿缠绵悱恻?
虽然“俳人”雅晴并不清秀,出身也不好,还有点儿娘炮。
但人家个子高啊!陆军里就没比他更挺拔的。
个儿高,加上看着阳刚,人称“昭合摸着天”!
草根家庭的小伙子,被中将岳父瞧上,和大将做连襟。
赤羽宫亲王就是看个电影,办个趴题,也得把他喊上。
当年,他被军部选中,陪赤羽宫亲王游学欧洲。
赤羽宫不就是图他那点儿虚有其表的“男子气概”?
到欧洲出差,给亲王殿下擦屁股,中佐混成了中将。
不交出些把柄,哪有这个机会……
那像俳人雅晴这样,混出名堂的“佞幸”,现在还有吗?
有!
“甚哉爱憎之时!弥子瑕之行,足以观后人佞幸矣。”
玛丽安板起脸来,看着成田,用英语念诵司马迁这句名言。
“佞幸”被翻译成“gigolo”。
成田没生气,反而面露异色。
要知道,《Records of the Historian》作为天朝文化最重要的部分,这东西其实在老美那里,非但不出名,而且意外冷门。
早年他在学校里“打工”,给老外当“学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