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文大人,你看这荷花瓣内还藏有一物,我品之入口滑腻鲜香,却不似之前顾公子所说的三鲜鱼泥,你可识否?”古大人问道。
“此物你不认识?这位工部抽分局王主事,是镇江人氏,他一定识得。”文大人面带微笑,仰脖喝了一杯酒。
这位抽分局主事王政伸手夹了一筷,放在自己口碟之内,笑道:
“顾公子这第二道菜名字唤作‘浣纱春水急’,乃是以荷花比西施之意。这一物俗名即叫做‘西施乳’,用到这菜里果真十分贴切。”
古大人奇道:“西施乳这名字好奇怪,到底是何物?”
“便是河豚鱼的鱼白。长江下游沿岸百姓因见它色白如乳酪,故俗称之。”
“原来如此,多谢王主事解惑。来,兄弟敬你一杯!”
王政见监察御史敬自己酒,急忙起身举杯,恭恭敬敬喝了。
这时,一名年轻士子忽然起身说道:
“晋代张华所著《博物志》中记载,越王勾践献出西施之后,卧薪尝胆,对吴国发起决战。一开始越军节节胜利,后遇阻于太湖波涛之中,两军相持不下。越军粮草不济,正欲撤退之际,越军战船四周忽然浮起大片鱼群。越军捞而食之,士气大振,一举攻克吴国,这种鱼便是江刀,医者曾言,江刀有补气活血、泻火解毒之功效。可见吴越争霸,除了文种、范蠡、西施之外,这小小的江刀鲚也曾立下一功。”
顾刃细瞧这名儒生,只见他十七八岁年纪,头戴摁倒四方平定巾,身穿青色襕衫。面颊清癯,山根直挺,眼神清照如电,年纪虽小,额头中间却隐隐露出一根悬针纹。站在御史文大人身侧,不知道何时这人何时入席的。
这边邢参见席上喧嚣渐退,才起身说道:
“长江三鲜,河豚、鲥鱼、江刀鲚,三者各有风味,在下个人更喜欢吃江刀。不过此鱼体小刺多,取肉多有不便,不知顾公子有何妙招,可以将江刀鲚完整脱骨而不破皮肉?”
顾刃拱手回答:
“说来倒也容易,取一松木锅盖,将治净的新鲜江刀背脊下刀破开,鱼骨一面贴在锅盖下方。釜内热气蒸腾,鱼肉自然脱落釜中,而鱼骨完好贴留于锅盖之上。此法乃是晚生去年在江阴县城,用一葫芦桂花酒跟一个和尚换来的。”
邢参面色如常,说道:
“竟有这等手法,倒也新鲜。不过下官还有一事不明,这长江三鲜中的鲥鱼,历来便是皇家贡品,珍贵处甚至力压另外两鲜,可称江南水产第一。但顾公子好像把鲥鱼身上最名贵、最好吃的部分弃而不用,似乎有点买椟还珠、暴殄天物之嫌吧?”
“嘿嘿,早料到邢大人你会有此一问。诸位高朋贵客,夜入子时,酒过三巡,想必这时已有微醺之人。盐运使司府上师傅做了几盏醒酒冰,给各位醒酒提神。”
说罢顾刃拍了拍手,之前那几名教坊司歌姬再次入内,每人捧一甜白釉八宝葵口碗,分置各桌之上。众人观瞧,碗内铺七分满的碎冰,冒着丝丝凉气,碎冰之上,晶莹剔透,赫然是一座精雕细琢的微型楼台!此时市舶司两名太监使绸罩遮暗了舱内烛火,那冰晶楼台内竟微微闪出荧色光芒来,碎冰折射下五彩缤纷,好看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