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位…想必就是邱小姐吧?快请进。”
一进门内,又是别一番景致。院落不大,有住过的痕迹,共三座厢房和围墙相连,院中杂乱种着些野草闲花,久无人打扫,草已长得很高,仔细一看深处还有一棵高耸的绿松。
“你这房牙,不是说好要干净些的吗?怎么是这副光景?”江易秋掏出手帕掩住口鼻,“里头可荒得厉害,几年没住人了?”
“哟,邱小姐说笑呢。”房牙赔笑,手脚并用比划着,“前一户住的可是上任县丞老爷,他老人家搬走左不过两三年,不算荒,不算荒。”
“哦?这县丞老爷为何不接着住了?可是屋子里头有什么问题?”
“邱小姐不是本地人吧?”房牙子叹气,刻意压低了音调,像是怕被人听去,“这话我可只能悄悄地告诉邱小姐,咱们这丹县呀,本来就苦山贼久矣!不过十年前,庄稼人还要向那帮山贼缴纳粮食,连县令大人都拿他们没招儿啊。若不是五年一度圣上莅临,恐怕老百姓们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这县丞老爷又是咱们县衙的一把利刃…”
见房牙子突然停了话语,江易秋转眼看他,示意继续说下去。
“这,这山贼哪一日有什么不满,自然是要拿他开刀了。”
“你是说…”
江易秋讶异,便见房牙将手掌横在脖子间,面色恐惧地做了个杀头的动作。
“真是岂有此理。”江易秋愤慨,“圣上五年一度围猎,围场离丹县这么近,那帮山贼也敢做这样的事?虽只是个县丞,但也是领朝廷俸禄的,此事竟无人告知茯州太守?”
“哎,哪儿敢呐?那山大王手底下可有不少鹰犬,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只好自求多福!”房牙子瞧着江易秋的脸色,将腰弯得更低,搓手问道,“邱小姐,这回您可知道了吧?这宅子是绝对没问题的!”
江易秋不看他:“这还没问题?这可死了人,还是死在山贼手里,实在不祥。你要收这么多银两,我是断不能答应的。”
“哎哟!邱小姐是高门大小姐,真是有所不知啊。”房牙子面上发愁,低低叹了口气道,“那县丞老爷是被拖去山上才没了的!当时家中不过八十老母和妻子罢了。何况,咱们这丹县百年前本不是什么要地,只不过我朝以来多了那天子游猎玩乐之处,霎时成了重城高阙,一尺地一寸土,几乎要与金同价呐。”
玉莲跟在公主身后听着,半句话也插不上嘴。
一来这丹县真实不简单,二来自家主子行踪越发神秘,竟连要在围场边购置宅子这样的事也没有任何征兆。
三人在宅子里兜了几圈,一一看遍厢房,不解之余,她又听到房牙子抱怨,诸如商人本就难挣出路,求“邱小姐”别计较小节。
二人一番争执,到了自家主子吩咐她去车上拿银两时,玉莲心道公主名下又多了块地,只是还不知道要拿来做什么。
江易秋一行人出门很早,和这房牙一来一回地讨价虽花了点时间,但离去也不过刚到辰时。
刚出了宅子的门,江易秋便在门边看到几缕稍纵即逝的黑色身影。虽不解,但由于在丹县也没有什么相识,也并未往深处想,在玉莲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这一日似乎是再无他事了,可就这么回去有些不值,江易秋转而吩咐车夫往酒楼客栈多的方向赶去。眼瞧着还有段距离,江易秋侧过身,对着坐在一侧的玉莲问道:
“玉莲,你可还记得,一月前我风寒初愈那阵,有一日午间醒来后,曾对你和舒儿说过什么?”
玉莲转着眼珠,快速搜寻记忆:“回主子,那一次玉莲只记得…主子问了刘家的案子,还问了咱们府中有没有姓严的侍卫。”
“你怎么偏这些记得这么牢。”江易秋挑眉,“我是说,若有一日要离开平陵,你可愿跟着。若没会错意,你与舒儿都是愿意跟随我的。”
玉莲点点头:“这是自然。主子到哪儿,咱们自然要跟到哪。可是主子究竟为什么要这样说?难不成…主子买这丹县的宅子,是要搬过来住?”
可天下的王孙贵戚哪有不封地便往外乱跑的道理,何况眼前人还是天子的长女。
江易秋莞尔:“这你就不必多问了。”
话落,马蹄声忽变急促,随着马儿嘶鸣,车外传来一阵嘈杂叫嚷声,更有过路人尖声叫喊的声音。车夫口中急喊着“吁——”却丝毫不派用场,两匹马左右相撞,惹得车厢也剧烈摇晃起来,江易秋猛得磕在凸起的窗沿上,肩膀生疼。
玉莲立刻掀起门帘,大喊道:“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