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时间就带着小人儿一起在温泉里嬉戏。跟男人撒娇,“老头儿,你给我们弄几匹马进来呗,我要汗血宝马,依依和双双先来匹矮脚马,如果有小马驹儿也成的。”男人忙应了,开玩笑,自家娃娃什么时候要过东西呀,现在外边的酒都看不上了,不过有好的也收着罢了,跟各军区老大们打声招呼,蒙古草原上肯定也有好马吧,矮脚马,这周边就有。
泡完了出来,看女儿们还在马啊,马啊的讨论,就找了图片,给她们看。又吟诵了“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给她们听。拿了纸笔,写下来,又勾勒出一幅意境图来,一点点说给她们。见两人领会,频频点头儿,兴致大起,拿了剑,踏着“凤落步”舞了起来,边舞边吟诵《侠客行》: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舞完看三人鼓掌,扬扬头,决定了,“三百千”讲完,后面开始讲唐诗,先从李白讲起,讲完《侠客行》,就讲《将进酒》,小女儿也需要豪情万丈。
算着时间出来,梅贞给女儿们去讲唐诗,杨行慎就叫了小周和小年到一楼书房谈他们的事情。谈的两个大小伙子,眼圈红红,一是舍不得依依和双双,二是为首长和嫂子这片深情厚意。两人一致要求,上战场,但是从战场上下来还要回来继续带依依和双双。杨行慎斥他们,儿女情长,英难气短。
没两天,小周和小年从警卫连挑了同姓刘的山东人,小兵入伍,都两年兵了,一个十八岁一个十九岁。高高壮壮,黑,但眉清目秀。个高的年龄也大一岁就叫大刘,另一个叫小刘。梅贞暗暗笑,这小周和小年是深知两个小小的颜控属性,所以去挑人,也挑好看的。果然熟悉了一个周,依依和双双就“大刘叔儿”、“小刘叔儿”地叫得欢了。小周和小年带着嫂子给的东西回了原来部队。
依依和双双的两岁生日是梅贞带着大刘小刘一起给她们过的,那天拍了好些照片,也甜甜地跟爷爷奶奶拜年。从那天起,每天午饭后都让小人儿给爷爷奶奶打电话,也不说太久,每次十分钟,两人要问好,要问爷爷奶奶吃的什么饭,要汇报自己吃的什么,还要说妈妈教了什么,还要鼓动爷爷奶奶,来我们家玩啊,我们家可好啦。老人知道,这是丑丑怕他们担心当兵的孙子们呢。他们不担心,当兵么,选择了当兵就得承担保家卫国的责任,要不国家养你们干吗?他们知道丑丑给所有的儿孙重孙都寄了东西,有这个贴心妮儿,他们心里安着呢。
那一年,梅贞给依依和双双讲二十首诗,就把诗和画装订一本,都订了三本了,两个小人儿叹气,爸爸都没听到我们背李白呢。其实杨行慎回来过,但都不巧,孩子们都睡了。最重要的是,有几次回来,一身血气,若不是渴念三个宝贝,他连娃娃都不想让她知道。他在那条边境线上来回往复地奔波着,也常常要深入进去,还要亲赴险境去处理白热化的战斗。更要去组织营救那些因为这样那样原因,身处险境的指战员。老帅和国家就是要通过血与火的战争,来实现强军、强国梦,而面临真实的战争,面临真枪实弹和鲜血牺牲,凸现出来的问题也层出不穷,错综复杂。
梅贞难得这一次发表了看法,“四哥,自古以来都说名将与美人难得见白头,当然是因为名将多战死疆场,但也有一些人是因为越了界,没有恪守本份。你是谁,你是利刃,是战神,战神只管战场事。下了战场也只谈战场事,至于战场事说明什么,是什么原因,牵连些什么,自有人去管去说去做去总结去汇报。谁都知道战局永远不只是战场,而战场从来都是战场,恩怨情仇、势力倾轧都要汇入战场。四哥,战神必须保证胜利,然后保证自己安危的前提下保证更多人安危,就可以了,别求太多。说多错多,而且容易越了界,失了本份。”
杨行慎紧紧抱着自己的娃娃,谁说娃娃只是困守后院的无知花瓶,我的娃娃永远这么清醒冷静,永远知道本份,永远只是直中取,决不曲中求。娃娃这是担心他啦,有娃娃这一席话,所有的压抑、不甘、不平,所有的怒发冲冠,所有的狠戾,都化做清流,经了身体发肤,经了四肢百骸,沉入丹田。守好本份,守住真心,守护幸福。
此后的杨行慎更加勤勉,只做战神和将军,决不做谏官。仗打的漂亮,命令执行地到位,政策贯彻地彻底。不拉帮结派,不营党结私,人前背后,只谈战事,从不妄言政事,也不揣测上意,只做并刀利刃,直指敌人心脏。他是修士,修炼时可以感悟天地,他知道天地间自有法则,这个法则是大道思想,不看重一城一池的得失。他是军人,从军快四十年,一路走来,他知道国有国法军有军规,这个规矩就是忠诚和服从,他需要谨言慎行。梅贞当年说小陈四个军校毕业后象取了真经的猴子,现在她形容杨行慎是打通了任督二脉的武者,从习武变成宗师,一身祥和,一派光风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