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枫再次见到顾闵城的时候,Q城正在经历50年一遇的特大暴雨。
整个城市大雨倾盆,一条条紫色的闪电携着雷霆之怒劈向大地,漫天翻卷的黑云遮天蔽日,天地间陷入一片昏暗。
风枫左手死死地握紧手中已经被吹翻的伞,勉强撑在右手拖着的行李箱上,整个人已经被肆虐的雨水打透,纤细的身子在狂风暴雨中寸步难行。
细密的雨帘封锁了视线,她连眼睛都睁不开,完全看不清此刻自己身处何方,只得停在原地,在风暴中寻找方向。
突然,眼前的雨帘好像消失了,她抬起头,在她头顶上撑着一把黑伞的顾闵正皱着眉头看着她。
顾闵一把托起她手上的行李箱抗在肩上又转头对着站在那儿不知所措的风枫低吼:“发什么呆?快点回去!”
没了暴雨的封锁,风枫才发现原来刚才她已经走到离租屋不远处的小广场了。
顾闵似乎比她还要熟悉这段路线,左拐右弯,只捡着积水最浅的地方走,仗着一双长腿在暴雨中也是大步流星,后来大概是看她在身后踉踉跄跄跟得狼狈,干脆腾出一只手箍着她胳膊带着她飞速地往前奔去。
他们刚进到楼道里,突然,外面哗啦哗啦一阵巨响,两个人转身往外看去,只见暴雨夹着鸡蛋大小的冰雹正狠狠地砸向昏沉的大地,楼前停着的几辆车瞬间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大声音。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变了脸色。
“谢谢你。”风枫此刻只觉得幸运,如果再晚一步,两个人此时大概也要跟那几台车子一样,高歌“血染的风采”了。
顾闵没有立即回应她,盯着一个车前盖上被冰雹砸出的大坑看了一会儿,眼神有些忧郁,转头看向她:“刚刚也算是共患难过,我们现在可算是朋友了?”
“当......当然。”风枫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他对她那天晚上说过的话这样在意吗?
其实那天晚上他走后,她心里简直是在轮番上演红酒牛排和花生猪脚——总之不是“煎”,就是“熬”。她无数次拿起电话想问问他是否已经平安到家。但是转念一想,如果有人把自己赶出去还要问自己过得可舒服,她八成是要把这个人拉黑到马里亚纳海沟的——这种虚情假意最好埋在永不见天日的地方。她挣扎犹豫了老半天,眼看夜色越来越深了,决定把这个棘手的问题推迟到一顿好眠后再解决,索性关机睡觉。
谁知刚睡下没多久,就有人来砰砰砰地砸门。
她睡眼惺忪地打开门,外面她老板王大维正苦哈哈地皱着一张脸。见着门开了,王大维对着她念了一生佛,忙一叠声的催促:“明早S市有个中法园艺交流会,原定的翻译人手不够,要我们赶紧过去救急。快快快,快赶不上去S市的飞机了。”
风枫忍不住翻翻眼皮。
半夜接活儿,隔天上岗,异城工作。
又来?这是第几次了?!
风枫所在的公司在整个翻译行业,按规模来说只能算是小作坊了,加上她和方明芷,正式员工也就是七八个固定的译员,其余人全是流动的,有合适的活儿才出现。别看规模不大,公司名字还是很有气魄的——大有作维工作室。
按质量来说,风枫她们几个能让王大维正式签约的,都是那种较真的性格,对待任务还算认真负责,所以无论是口译还是笔译,都很少出错,几年时间经营下来,在业内也算是有口碑的了。
若要说服务嘛,风枫觉得在这一点上谦虚简直就是对她们工作的赤裸裸的蔑视。王大维制定的企业宗旨直白得很——“客户没有错”。永远没有错的客户可以要求修改已经确认过的完稿时间,可以对口译员现场提出一些额外的翻译要求。方明芷曾经私下打趣老板这是打算走高定路线。
王大维这样苛刻的要求还能稳定地留住她们几个,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因为“钱缘”,王大维给她们的市场定价跟公司的服务一样高端,差不多是一些行业巨无霸的2倍了。
这种半夜来急活儿的事儿已经不止一次了,王大维多半是逮着几个译员里唯一一个还形单影只的她半夜爬起来干活。这次估计是因为风枫的电话关机了,王大维直接冲上楼来砸门。
虽说正常翻译费之外客户给的加急费更加可观,但跟半夜爬起来赶红眼班机的痛苦相比,风枫觉得再丰厚的辛苦费都没有一张床来得有吸引力。
但老板的命令哪是容易抗拒的,尤其王大维站在门口虎视眈眈,誓要亲自把风枫押解至机场。所以她收拾行李的时候不免就有些忙乱,直到要过安检了,她不经意地掏掏皮包,才发现手机忘了带。
这年代人们对于手机的感觉大约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到这一去S市大抵要过二十几年没有手机的日子,风枫就很想推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