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露出半张脸来，云朵如浮絮点缀在月旁，映照着月的光辉，是灰暗的颜色。

有蛐蛐在亭旁的草丛里叫唤，聒噪地很，是安静的花园里一点噪杂的声音。绿色的草上沾满露水，小亭里也氤氲着一阵雾气，轻飘飘的，像仙女的裙。

江暮涯与我并肩坐在凉亭的石椅上，两人面朝图书馆的方向，只看见图书馆高耸在人工垒砌的台阶上，整座楼灯火通明。

我忽的觉得我们两个是坐在某个不知名的外星球上，从陨石砸出的深坑中，遥望外太空热闹的景象。

江暮涯抓着我的手，语气平淡地说：“周凝，与你一起我感觉很幸福。”

他这句话让我想起在食堂里悲哀的心境，我很不快乐吗？我问自己。

“我后天就要答辩，也已经定好去英国的机票，是下周二。”他忽然说道。

我点点头，有几分不舍地说：“那你每年过节会回来吗？一个人在异乡，总是很孤独的。”

“会吧，如果没有别的安排，我会回来的。”他说的很坚定，过了一会似乎又怕我不信，接着说：“只要你想我回来，我肯定回来。”

“单单我想你你才回来，那如果高希文想你，你就不回来了吗？‘我开玩笑地逗他。

他的神色却落寞下去，清冷地说：”他是我的家人，却不是我最亲近的人。“

”那我怎么就是你最亲近的人了？“我追问，话出口又后悔，我怎么总是这样伤他的心，倒像这段感情里我从来没有付出过真心。

他果然苦笑了一声，难过从唇角扩散到整个脸上，但强作微笑说：“这世上只有你说的话会伤到我。”

“我并不是有意的，你知道，我以前从未恋爱过，其实我很高兴你将我看作你最亲近的人。”我唯恐他不信，紧紧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感情这种事总是计较得失的，周凝，你信不信，我不计较你对我的感情有多少。”他说的诚恳。

我一时怔了，对他这话半信半疑，在感情里谁不会计较对方付出的多少呢？

我赞同地点点头没说出自己心里所想，他瞧着我不信，只说：“看来你对感情看的很透彻。”

他这样说不知是悲哀还是怜悯，一个女人若是在感情里是实际的，那这段感情就没什么浪漫可言，倒是在感情里装傻的女人，是最容易得到幸福的。

“我以前没和你说过，我的家庭并不幸福，在出车祸的那天，他们是准备离婚的。”我将自己的伤口撕给他看，好像这样就可以撇清自己在这段感情里的责任。

他听完沉默不语，良久才说：“我的家庭也不幸福。”

是啊，我又忘了他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便抛弃了他母亲与他，我方才自爆似地挖开自己伤口的同时，也在他的心上狠狠插了一刀。

“对不起，”我对他不知道说了多少次的对不起，每次都出于真心，每次又会犯。

“没事，父母的不幸福不应该延续到我们身上，也许你以前是不相信感情，也许以后对感情是可以改观的。”

他这话说的我无话可说，我也是犯蠢，像他这样的人，光与他亲近就是一件乐事，更何况他还对你无微不至，言听计从，在外人面前处处维护你。这样好的人，总是书里才有的，无端被我得了，还需要多想什么。

我捧起他的脸，仔细瞧着，从眉毛到眼睛，从鼻子到嘴巴，每个地方都好看，每个地方都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从书里蹦出来的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