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打断我的节奏了,要我从哪继续,”托尼很不爽,翻了翻后面的资料,干脆放弃了原本设想的流程,“算了,就先说刚才的事情吧。” 大家没有反对意见,史蒂夫看了眼犹在紧张的阿蓝蓝,微笑着安慰道:“我们不会冤枉你的。” 阿蓝蓝冲他感激地点点头。 娜塔莎扬起微妙的笑,眨眼,冲彼得也安慰了一句:“放心,我们不会冤枉她的。” 被点名的小高中一愣,接着慌乱地说:“哦哦,好、那个我——” 托尼扶额,这些人真是性格恶劣,根本不放过任何捉弄小蜘蛛的机会。 ……虽然他也是这样的人。 “这是我在追捕时拍到的影像。” 托尼迅速调出一段录像,显然是战衣视角的小巷街头,拎着长.枪的人躲避能力很强,借着地形复杂,迅速躲过了镜头,小巷子里没有摄像头,那里又是居民区,这一消失,约等于是石沉大海了。 “这个,”托尼又调出一段,“是彼得的蜘蛛侦察机拍摄的影像。” 这张影像里有那人的侧脸,神情严肃,走着走着还戴上了一顶军绿色的货车帽,两边弯弯的帽檐又挡住了一半的侧脸。这人步伐缓慢,身上的长.枪不见了。 托尼看向阿蓝蓝,后者适时解释:“折叠收缩功能,枪很有可能在他的背包里。” 哦对,他还背了个中等大小的单肩包。 最后是阿蓝蓝拍到的照片,雷电呈半圆状倒扣在地面上,阿蓝蓝给出的结论是封闭实验场。 史蒂夫此时却心想看见雷电他就记起了一个哥们儿,虽然现在不在地球。 托尼说道:“我们现在没法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地球人,但结合彼得赶去巷子里之后,遇到埋伏却是来自地球人这一点来看,我个人更偏向他是地球人。” “还有马萨诸塞州的秃鹫党羽袭击政府大楼事件。”史蒂夫补充,“在场的也没有外星人。” 将每个人手头的信息整合完毕,大致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也就是说,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那人的身份,但至少他是阿蓝蓝的同伙的可能性不大了。 想想也是,外星人又不是什么烂大街的玩意儿,偶尔遇见一个就够了,更不用说遇到的外星人还恰好都是想要侵略地球的同一星球的人,这从概率的角度来说不现实。 托尼耸耸肩:“那么,关于这件事的其他后续,就等这些人的证词出来吧,虽然不抱希望还问出什么新鲜东西。” 他总结完毕后找回了自己的节奏,语气轻松地进行了下一个议题的回报。 “关于她的来头,”他示意了一下阿蓝蓝,彬彬有礼,“能否先请你再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尤其是a-Vajo星的科技水平。” 阿蓝蓝没想到他会让自己再重新自我介绍:“诶?” 托尼以为她是对介绍内容的不同意,于是补充:“当然,你不愿意也是正常的,毕竟关乎到你们星球的科技问题,加上你又说自己是来侵略地球——” 托尼特别坦然地说出这句话,尽管队友们都稍稍皱了眉。 “——这基本是要你主动交代你方实力了。”托尼继续说,“你完全有理由拒绝。” 她不会拒绝的。彼得心想。 “我不会拒绝的。”阿蓝蓝认真地说道。 彼得轻轻勾起嘴角。 托尼见她没有反对,于是点头:“那谢谢你了。” 阿蓝蓝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便开口。 “a-Vajo星是银河系的毗邻星系里的一颗星球,原本生态环境和地球相似,但是我们的恒星寿命走到尽头化为白矮星后,星球的生态系统瞬间坍塌,居民大幅减少,一夕之间几乎灭绝。” 她说这话时神色非常平静,仿佛不是在谈论自己种族的生死。 “但少部分的科学家利用人工智能技术活了下来,”她说道,“除了防护服之外还包含其他复杂的项目,不一一赘述。至于这一切的发生,大约是在五百六十年前。” 所以在他们的星球尚处在正常状态时,和地球目前的科技水平相近? 阿蓝蓝略微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隐情。 彼得抬眼就看到她脸上的犹豫,但阿蓝蓝还是说了下去。 “那些活下来的科学家是第一代操纵者。之所以称为操纵者,是因为他们事无巨细地一手设计了后人的生活状态,此后操纵者就负责协调星球的生态环境。” “人工智能技术也是在这个时候飞速发展,渗透生活的方方面面。”阿蓝蓝说道,“在这五百六十年间的发展,大概比我们的种族出现在a-Vajo星以来的几十万年还要快速,我能说的是这些。” 托尼对此深表认同,人工智能的发展速度确实是不可估量的。 几人在这时也可以勾勒出a-Vajo星的基本形象了,那定是一颗冰冷的星球,但上面却生活着在黑暗的宇宙中挣扎的族群。 ……这么一想,地球对他们而言确实是可口诱人的蛋糕,所以侵略地球这一说法似乎更加坐实了。 想想也挺有趣,在座的地球人们纷纷认为阿蓝蓝不会真正的侵略地球,不断为她澄清,但是阿蓝蓝本人却一步步坐实自己的侵略者身份。 当然,阿蓝蓝的性格在这个纠结的情况中也起到了不可磨灭的作用。 “那么我有几个问题,”托尼将刚才阿蓝蓝的介绍保存了下来,然后抛出他的问题,“首先,你们种族是一个残暴的种族吗?” 彼得立马想到了“解剖了再组装”的故事。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着。”阿蓝蓝这样解释。 这倒是没有反驳的空间。 托尼也想到了她这个回答,事实上对于他们而言这个答案同样适用,但他的主要疑问还是在后面:“那你们的侵略是出于现有资源的极度稀缺吗?” 阿蓝蓝眨眨眼,有些不解。 “你刚才说,你将防护服嵌入手术的成功率大幅提升,”托尼分析道,“那么,寻找新的生存环境势在必行。” 阿蓝蓝回答道:“我不清楚行为的原因,那不是我需要考虑的东西,这是首领的工作。” 所以你在什么东西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这么被坑上了贼船?Are you stupid? 可阿蓝蓝也不是会说谎的人啊。 娜塔莎撑着下巴,直截了当地给出了比喻:“我现在同意托尼的说法,你们星球的人的确虐待技术人员。在你的叙述中,我认为你的作用与那杆狙.击.枪没有区别。” 娜塔莎的声音低沉了些:“真是可怜的阿蓝蓝……” 她或许是调侃,但阿蓝蓝却坦然笑了:“事实上,我认为我的无知是必须的。” “我们的种族唯一的生存哲学就是因果律,”阿蓝蓝说道,“其中最核心的思想是——‘获得必伴随着失去’。我们有一架特定的机器,每个人必须进入其中接受这种剥夺,尤其是我。” “我是最优秀的操纵者,我掌握着运行a-Vajo星的钥匙,”她平静地说,“既然获得了这样危险的能力,务必要失去一些东西才能维持我的平衡,乃至整颗星球的平衡。” ——所以是“宣誓操纵者永不称王”?彼得心想。 阿蓝蓝继续说:“我的无知是必须的,无论是对权力的无知,对感情的无知,对生命的无知。” 所以她那些无情的举动也好,让人感到别扭的举动也好,对她而言都是正常的,这是她为才华与天赋所支付的代价。 大家沉默着没有说话。 “之前觉得你是个神经病,真是我的误判了。”托尼只能如此总结。 毕竟这是他们的生活方式,任何人都无权置喙。 因此彼得却看上去更加难过。 托尼皱了皱眉,他所准备的最后一个问题没有发挥的空间了。他原本打算继续问阿蓝蓝会用什么方式来侵略地球,现在看来她很有可能依然回答不知道,毕竟她拥有“无知”。 从这个角度来说,a-Vajo星的初代操纵者也真是天才了,这样的管理制度虽然无情,却最安全最有效率。 “你真是个奇怪的小姑娘。” 坐在阿蓝蓝旁边的娜塔莎打破安静,她声线慵懒,看向阿蓝蓝时,眼中浮出一丝欣赏:“不过,欢迎来到地球。” 史蒂夫看了看娜塔莎,心下了然。 也是,在场的所有人中,恐怕娜塔莎对阿蓝蓝的“生存哲学”理解最为深刻,毕竟她也是在类似的环境中长大的。但相比阿蓝蓝,娜塔莎又更加不幸,她的身边,可没有那么先进的科技能够使她对感情完全无知。 真是一场不愉快的会议啊,史蒂夫心想,不过,也很少有会议能是愉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