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元春愣住了神,半晌后才道:“宫里人,不愁吃穿,有人伺候,我又有官身,人不敢欺凌,哪里不好。”
李盈摇摇头。
贾元春顿了顿,“我挺好的,你若见到老太太……”
“我可不给你传话。”李盈叹道:“趁着现在还是脑子说的算,我得把话说明了,我不会给你传话送信什么的,这事太大,露了可就埋一块了。”
贾元春不满意道:“凭什么埋一块。”
“一起剁成臊子,互相牵连。可不就分不开了。”
贾元春莫名想到女官圈子这几天流传的一张纸,上面有一首词,唤做《我侬词》: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
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
将咱两个,一起打破,用水调和。
再捻一个你,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贾元春不禁心中自嘲:“你真是饿了。”
路口突然传来脚步声,抱琴急匆匆走来。
贾元春立刻肃容,都来不及告别,只点点头,便踱步而去。
很快,两个内侍阉人推着一车马桶出宫。
李盈早早避开,体内一片欢腾,“活下来啦,活下来啦!”只有牛儿垂头丧气。
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李盈像是做贼,鬼鬼祟祟回到了值房。
翰林院的值房很大,除了棋侍,还有一些抄书的书吏。
李盈缓了缓,待回复正常,先寻书吏还了几本前朝史书文集,又借了几本新的。
太上皇修书倒方便了他,他可以借着资源熟悉北宋之后乱世中的名人典籍,以免再出现《二十四孝》这类的事故。
当然,也是为了筛选出能抄的诗人。
只是筛选,前几天,他看到了赵孟頫的生平介绍,上面明确写着妻子姓唐,而不是姓管。
于是他随手就抄了管道升的名篇,然后就不知道被哪个手贱的拿走了,白亏了一首词。
从那之后,李盈只把能抄的人名记下,不再犯贱抄诗,免得生事。
借了书也看不下去,贾元春不在眼前,他能正经的思考“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
贾元春是朋友吗?
没用上一秒,多处回答了“是”,李盈连连摇头,不能意气用事,要相信逻辑,从头来盘。
首先,贾元春入宫已经八九年了……
(ΩДΩ)!!!
李盈忽地发现了盲点,今年是绍宁三年,贾元春入宫却八年以上。
也就是说贾家把她送入宫,要么是为了太上皇,要么是为了先太子,总之不会是绍宁帝!
而从太上皇的年纪、风评等多方面看,他不是那么好女色。
李盈沉默,太子被废,这个问题过于敏感,谁也不能问,问了就是给别人添麻烦,所以他不知道事情全貌,只能从如佟御史、淡言这些人的结局知道此事牵连极广,以至于之后相当长一段时间还有人遭罪。
所以,这些先前入宫的宫女,注定会保持一定时期或是永久的冷遇,也不是说她们有生命危险,只是绍宁帝不会去理她们。
绍宁帝缺女人可以找西城公主,可以再组织大招聘选秀,他没有任何必要沾惹前人,尤其是废太子时期的宫人。
贾家还在经营的大姑娘,实际已是份被套牢的不良投资,十几万两银子花出去了,说放弃吧,不甘心,而不放弃,又在吊着。
李盈基本确定,贾家被人当成了大冤种,宫里的太监女官利用信息差,给了这家人只差临门一脚的错觉,一茬一茬割。
贾家该也有所悟,所以才有薛宝钗入宫的说法,只不知因何没有办成。
李盈寻思片刻,决定去厨房转转,看看女官们还在不在,聊聊天,说不定就有嘴不严的。
刚起身,一个内侍就进了值房,点名李盈道:“李棋侍,太上皇请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