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兮倦兮钗为证,天子昔年亲赠;
别记风情,聊报他,一时恩遇隆;
还钗心事付临邛,三千弱水东,云霞又红;
月影儿早已消融,去路重重;
来路失,回首一场空。”
月光下,一个身影且行且吟且唱。
他肩披一件血红色的广袖和服,和服上绣着大朵大朵的彼岸花。
彼岸花红得像刚流的血,与男人莹白色的皮肤交相辉映。
这个男人明明唱着一首女人歌,但当他舞动起来,弥散的万种风情让人完全忽略了他的性别。
这是纯正的日本歌舞伎,曲目却是中国题材的《杨贵妃》,故此唱词也全是中文的。
日本歌舞伎的传世名家坂东玉三郎首演了这幕剧,剧中坂东玉三郎饰演杨贵妃。
与不了解日本歌舞伎的外国人的想法不同,真正的歌舞伎只有男人才能出演。
这种被叫做女形的男性歌舞伎演员用一生的时间观察、研究并模仿女性,令他们比女性还要了解女性的美。
女形无须美色,举手投足间流泻的万种风情与摇人心魄的歌声足以颠倒众生。
可惜这样好的戏却只有一个观众,这唯一的观众还是中途闯进来的。
这个观众本应是被颠倒的众生之一,但看他的打扮就知道很难判断他有没有被颠倒。
这位观众戴着一张能剧面具。
面具上是一张公卿的笑脸,脸色惨白、嘴唇鲜红,眼睛描着粗黑的眼线,牙齿也是黑色的。
这张能剧面具实在很有戏剧感染力,只是这感染力让人不寒而栗。
此刻这个戴着能剧面具的男人正在缓慢的鼓掌,就好像眼前这出歌舞伎真地打动了他。
女形却对他的鼓掌十分不以为然:“这么美的戏却让你这样的人看到了,真是浪费啊!”
戴能剧面具的男人不为所动,依旧缓慢地鼓着掌,一句话也不说。
女形跪坐到带能剧面具的男人面前:“王将,你应该直说要我做什么事。”
王将停下鼓掌的手,取出一张放大的渐变天空蓝底的证件照递给女形:“稚女,我需要你帮我杀了他。”
稚女看向王将递来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张年轻的脸,年轻得好似未毕业的高中生。
稚女搁下照片,脸上浮现出嘲讽的笑:“王将,你好像有些不安。”
隔着能剧面具看不到王将的脸,当然也就不能确定王将是不是真有不安的情绪,但稚女就是笃定王将在不安。
王将身影不动,淡淡地说:“面对杀死天空与风之王的混血君主,试问有谁能淡然处之呢?即便是蛇歧八家,也不敢轻易冒犯他的威严。”
稚女皱眉:“蛇歧八家很关注他?”
王将又取出一张照片递给稚女:“准确地说是关注他身边的这个女孩,但蛇歧八家不敢对这个女孩有什么动作,因为他的存在。”
稚女看了看照片上那个陌生的女孩:“你好像也很关注这个女孩?”
王将道:“为什么不关注呢?既然蛇歧八家这样紧张她,我们为什么不把她夺过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