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话锋一转,漫然恣意:“说说你问题。”
江寒望向他,满脸黑人问号,“陛下刚才不是说,赢了你,才许臣问。”
昭珽神态自若:“朕是为了照顾你,收回成命了。”
江寒顿时有些手足无措,退后了,郑重其辞:“陛下上次为何会同微臣说那番话,仅仅只是为了提醒臣。”
她脸上有些试探的意味。
昭珽悠悠道:“你不因为那些话,现在才能受得起朕的宴请。”
江寒脑中条理清楚,义正言辞:“陛下是出于什么原因,才突然想收回杀心,只要你想,江寒这次就算有翻天的力,也没那个命。”
昭珽眉头微微一展,唇边挂起一丝颇有玩味的笑意:“江卿是否心思太过复杂,你凭什么认为朕从此案始就是为了杀你,却没坚持下去。”
江寒目色陡浓,咄咄道:“因为陛下出席了庭审,因为臣含冤辩白,看见你笑了。”
昭珽目色黯了黯,大喇喇往凳子上一坐,三指扣杯,骨节有力,举酒递到唇边欲饮,垂目敛息:“江寒,做人不要太聪明,那样会很累,”他缓缓转过头望向她,面色皎洁,声音轻漫:“小心好奇心会害死你。”
江寒目光濯濯,英姿飒爽:“微臣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好奇心太重,时间太久,改不掉了。”
昭珽神思飘浮,浅呡一口,放下酒杯,出其不意:“没错,朕一开始就想杀了你,但这案子并非朕授意,那次出审也是受景公之邀,”
他杯子一置,起身,像是皎月笼罩的华松,再而面向她,眼里蕴含几分黠捷,明练道:“朕从始至终就没有放过你的意思,你能平安脱险,不也是你的造化,你在这朝中看似可有可无不也无意间折损了景公大片羽翼,害得他元气大伤,要知道换做以前,朝中无人敢动他,”
他慢慢靠近江寒,表情十足诚恳,话语十足露白:“如果你能在朕身边,会颠覆朝中格局,分解掉那些权臣的权利。”
江寒表情疏离,简练道:“陛下糊涂了,江寒一直都在东朝。”
昭珽瞳孔里深的似要吞噬她,话语凉如薄刃:“可你人在曹营心在汉,以你之力想要复辟那里就是遥不可及的幻想,故国如风,散了就散了,你抓不住那缥缈的东西。”
江寒声凉如冰:“微臣不懂陛下的意思。”
昭珽凝紧了她,瞬而才平和道:“朕要你人在东朝,心在朕这里,只有这样你的处境才不会艰难,至于其他的,彻底断绝。”
江寒面无表情,眼里似有黑色的怒火,顷刻而出,陡转声调:“陛下这话好生堂皇,依您之意,是要利用江寒弱化朝臣的权利,这等同于把江寒置于火中,你好在后面坐收渔利,”她自嘲一笑,目迸寒针,“陛下太抬举臣了,先不论臣对东朝是否忠诚,臣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胆量,陛下这差事太险,臣不堪重任,陛下还是另觅能者。”
竹枝娑婆,在两人身上荫荫摇曳,昭珽沉下头去小瞬,忽又抬起,端详着她的表情,脸上影绰的竹节暗调,让他看起来诡暗多变,不辨颜色:“你只要心向着朕,朕可以帮你化解那些危险。”
江寒声音冰凉:“那如果江寒不向着陛下,陛下是否会借他们的手除掉江寒。”
昭珽睫影深深,却始终真诚的面视她,完全没有失去耐心的表现,温声和气:“没有朕庇护,你是生是死,根本无需朕出手,就如此案,如果朕不出手,你今日就不会有机会百般提防同朕理论,”他凝望着她死气沉沉的样子,叹息一声,“朕治下的江夏,绝比你魂牵梦萦的南夏繁荣,朕会一直等你扭转心意的那天。”
江寒表情死寂,声如一滩死水:“如果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