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彭应知看走眼,满心以为景修出身郑州名门具备士大夫显著的宽宏雅量,能屈能伸的优良品质,所以会看不惯贪官污吏,日久他才深知自己犯了多么低级无知的错误,一个没落的贵族,应该机心尽显恢复昔日荣光,而不是迂腐的默默无闻,站得越高,就要随时警备任何异动,哪怕错杀也不放过一个,他捅了娄子,才后悔事前朔党头子参知政事刘钦若的建议,这个世上有光明就有黑暗,就像人心有善良就有邪恶,相辅相成,永远对立存在,谁也妄想去破坏这个恒定的规律,有时做睁眼瞎是赖以生存的捷径。
当时的彭应知一腔热血认为是刘钦若太过懦弱,在英雄主义的催化下,脑袋发热,才想到景修会不计得失帮助他,吃一堑长一智,还长出了职涯上第一个悟性,刘钦若没有哐他,要做英雄需要智慧和能力,光靠蛮力和热血大多是干不出事的,除非你有极好的运气,黑暗太多有时候冷眼旁观不是无情,而是你无法看见黑暗之后还有什么,或许是黄泉,或许是阳关,总而言之你得计算好你会不会装逼失败,一场空。
彭应知明白了,在根基未稳之前,不要老空想这个世界很美好很和谐,他是个聪明人,开始伪装自己,慢慢观察前辈们是如何如鱼得水,心想事成的,阴谋,阳谋,诡计,暗算他也学会不少了,剩下的就是看怎么运用,用的多少,这取决于个人的心性,好人坏人一念之间,行差就错,天壤之别。
年龄在增长,段位在提升,他对着晋王裣衽为礼,明辨道:“多谢殿下提醒。”
次日,早,江寒在屋子里抄东典抄的手抽筋,腿脚不自在,又听到外边有人急敲的声音,一股邪火直窜脑门,脚一跺,放声爆粗:“谁他妈大清早的来送命!杏花!”
杏花急急过来,看她表情平静收紧笔,往桌子上一拍,滚到地下碎成两截,吓得直哆嗦:“中侍,外面那人自称是太学的学生,说前天见过您….”
江寒不紧不慢叠整齐一夜下来抄好的一摞纸,用几本合起板砖厚的东典压好,阴渗一笑,大步跨出。
杏花大感不妙,低头紧跟其后。
那门外学生看江寒过去潇洒往石凳上坐去,翘起二郎腿,眉眼微敛笑着勾手指让他进去,那学生看她攻气十足的样子,迟疑着反倒不敢进了,江寒高马尾一撩,左手支在石桌上,低沉道:“即是来找我的,为何不进。”
那学生觉得江寒的姿态很有少侠气派,想到上次被打的狼狈样,深呼吸冒死进去,先是礼貌问候,“小生刘言诺,这厢有礼。”江寒冷冷望他一眼,今日他把脸洗干净了,态度恭敬,倒有个学生的样子。
她盯着刘言诺起来,舒缓道:“刘言诺,本官看你对不起这个名字,说好的昨天上午在太学门口会面,你何故放本官鸽子。”
刘言诺不敢看她,低头卑微的反像自己欠江寒钱,而且他所言自己确实不要钱了。
江寒稀奇道:“刘公子,有话请讲。”
刘言诺这才隐忧道:“中侍可认识刘家大小姐刘言微。”
江寒负手调侃:“她是你妹呀。”
“确是鄙人小妹。”
江寒闲然从他身边绕一圈,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他,摇头啧嘴:“没想到,冰清玉洁,才貌过人的刘家小娘子居然是你妹子。”
她同情轻叹,忽然抬头目光晶亮看准刘言诺,联想道:“刘小姐是参知大人刘钦若的女儿,仁兄是刘大人的公子。”
刘言诺自信一答:“如假包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