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江寒决定和彭应知结盟,那么这里还需要一个重要人证,梨树下,江寒把刚写好的信件交给伪鼠,让他带去驸马府。
伪鼠动作麻利,一个时辰就折了返,不过神情看起来不尽人意。
江寒在梨树下磕了一地瓜子皮,跷腿趿鞋,惬意问他:“他怎么说。”
伪鼠眯眼盯着满地瓜子壳,少时才难为情开口:“主上说他想亲自见你一面。”
江寒扑地从嘴里喷出瓜子儿,咳呛一声,伪鼠有眼力递茶给她,江寒喝下稍安,神色凝重望向伪鼠不停闪的老鼠眼,难堪道:“我不是告诉过你,尽量阻止他的其他要求吗?”
伪鼠照实说:“小的以为这不算。”
江寒都快被他蠢死了,如果自己想和他见面,大可亲自上门,何须劳烦这猪队友,她一岔气,就往下拽了拽他脑袋,教训:“连潜词都听不懂,还做哪门子特务,我看你以后改成伪猪算了。”
伪鼠抖声应命。
江寒心痒痒,一上午的好心情全给他败了,吕焕是他迄今为止最羞于面对的人。
他摆手烦恼打发他下去,伪鼠不走,冒死提问:“主子,你答应不答应。”
江寒看他畏首畏尾,唯唯诺诺的样子,上了火气:“当然答应了,你告诉他我在柳桥等着。”
伪鼠小心告退,刚走几步没注意到地上的老鼠洞,摔个狗吃屎,不敢回头,腿脚抽筋抛开,江寒心平气和地喝口菊花茶养神,怀疑人生:“我有那么可拍吗,一个二个见着我,跟见着煞神似地。”她想起上回范朝谦的调侃,不可自抑的漫然嗤笑。
抛起一粒剥好的瓜子儿,顶头用嘴去接,没接上,倒看见说变就变的天空,刚才还晴空万里,现在却阴暗沉云,大风倏起,刮飞梨叶旋天,她回阁楼换了身中规中矩的对襟女装,梳小髻,配流苏,腰纤细,步履轻,一把素伞斜肩头,转画阁,下楼梯,沾衣欲湿梨叶雨。
柳叶桥,她独立遥望涟漪化开的动态湖面,几只破陋的乌篷船停泊湖岸,斜风细雨,几只旧船飘泊荡开二三寸,又被连接的缰绳扯回,发出陈旧空响,延绵重复,新柳旧桥草蓠蓠,一切都是触目伤感,让人心神抑郁,两只黑燕叽喳在雨空中低徊,江寒抬开伞盖仰头,举目两只飞不开阴雨的燕子,唏嘘阵阵,有感而发:“我们以为逃得开这风雨,倒头来也不过是一生负累,桃花落了,双燕飞了,这柳还是我一个人赏了。”
她想起了柳七那首《望海潮》,想起了烟雨蒙蒙的江南,想起了菱歌泛夜的秦淮,姑苏城外的寒山古寺,金陵城里的白色玉兰,一动情就扔下素伞,想切身寻找故国的魂萦,家乡的味道,然而外表的相似无法代替她夙夜交织的孤愁,该承受的一点都不能减少,无药可救,只会加速她对过旧疯狂的回忆,那是她的断梦,也是她的沉疴,一经触发,不可收拾。
这些残景令她陷入灭国的阴影中,她知道,她无奈,她想逃离这不可抗力,却无路可逃,无处躲避,只能闭起眼睛,捂上耳朵,关紧心门,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这样她的世界可以完整一点,情绪也可以平复一些,一个战士,对生离死别尤为敏感,失去这些,也比平常人感觉强烈,她的细腻不易察觉中影响着周围事物变动,很细微很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