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珽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他强烈抑制住心态的过激反应,静阒过后,双瞳渐渐清明,再面对昭仪珠时,是一种漫任云舒的释怀姿态,登临绝顶,一览众小,一切似乎都离他太渺远,
他的静翳无意中影响到昭仪珠蹙眉思微,她的父亲究竟隐藏着多少幅千变万化的面孔,游刃有余的应付每一个挑战者。
她凝神极端矛盾,阿娘的宁祥音容浮现,依稀有箫声鸣转,丝丝白发在她眼前跳动,细若游丝,紧颤欲断,对面是一对含噬幽暗的瞳孔,昭仪珠陡忪,事已至此,无路可退。
她微不可查退后,目光寒薄,语气畏葸:“父皇,哪怕今日仪珠不能离开竹轩,也要吕焕活!”
昭珽静穆过后,徐徐上扬唇畔,悄然切换成一个矜持有度,却又无声妖诡的微笑,音调冷飕:“仪珠你是否确定要将错就错。”
昭仪珠憔悴暗沉的脸上笼罩一层蒙汗,她清楚昭珽在传达最后的警告,吕焕的生命是她义无反顾的底气,锐意道:“仪珠,没有错!”
昭珽脸上的迫冷表情淡没,随之换上一副海纳百川的气度,雅涵道:“你是没有错,为了爱人敢于冒险拚命,朕不会惩罚你,不过从今日起,你也不必再回驸马府,来人,看好公主。”
昭仪珠瞬间心灰意冷,惴栗直视昭珽,空静的眼里泛起哀软莹气。
曹全开门,禁军瞬间外围竹轩。
昭珽悄无声息的转目往外,轻步缓出,八月炽风迎面扑来,昭仪珠直睁的眼睛被风熏疼,几步爬过去,扯住昭珽衣角,声声催泪:“父皇,仪珠知错了,求你放过吕焕。”
昭珽注目前方高大的宫殿,静思片刻,断情绝意:“你即知错,就更不应该有失体统,身为公主你什么都可以拥有,唯独禁止多情,这样你会害了你,害了整个国家。”
“朕的位置更适宜无心的人,宁可摈弃所有,也要守卫这初宁的世界,不在意多一个人恨朕。”
昭仪珠的心瓣瓣滴血,双手失力从他衣角滑下,视线灰哀,无力哀求:“可是吕焕他是无辜的。”
昭珽萧然道:“时势所趋,罔论无辜。”
走得毅然决然,昭仪珠到最后都没有留下那滴泪。
徐公一边守着吕焕,一边无计可施看外面刺眼的天光,夏蝉周而复始的鸣叫,他记住昭仪珠的命令,如果中午还没回来,就带吕焕走。
吕焕昏了一夜,被热辣的阳光刺到眼睛,微动眉骨,慢慢苏醒,头沉得厉害,用手去挡光线,徐衍看他醒来,心里悬起的一块落实,赶忙去合起帘子,轻细扶他靠到床边,端了药来。
吕焕眼睛半开半闭,死气沉沉,问他:“我睡了有多久?”
徐衍如实回答:“一晚时间。”说完心事重重。
吕焕摸着沉甸甸的脑袋,想起昨天之事,又急道:“去请公主过来,我有事向她解释。”
徐衍不动,扯开话题:“侯爷,您大病初愈,先把药喝下。”
吕焕半开嘴唇,喝下他递来的一勺,虚着眼,看清他脸色沉凝,药到嘴边不喝,认真地看向徐公,声音浮乱:“我要见公主。”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向四面八方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