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武台边几条红帜随风飞舞,旗杆上稚鸡尾猎猎,白日敛光,蓝天不再耀眼,汪茫柔和,昭珽明袍下幅被乱风吹得翘角,他放下宁注宋铎的小皇子,端目放到宋铎身上,却又浩渺的没有焦点,神光平和,一视同仁,傲气隐然。
温风吹散开小皇子细软垂髫,面对众军千奇百怪的注目,他隐藏起那脆弱的胆怯,目静若翠叶落水,静澜开一丝新奇亮纹,转身面朝他父皇,微微躬腰,泰然对待,“回父皇,暄儿觉得宋指挥使在这件事上没有错,”他站好扭头,落落端注昭瑀,童言无忌,“反倒是昭瑀大叔太小家子气。”
一向古板沉着的昭瑀,听到小皇子这番不给面子的点评,一秒破功,表情飘了,食古不化和小娃娃论理,“小皇子话说得有趣,卑职洗耳恭听。”他黑脸皮上挂着淡淡蔑笑,根本就不把小皇子的话当回事儿。
昭瑀垂下眼去,敛去那一丝若有似无的疏笑,海阔天空。
众人淡漠。
昭暄昂首挺胸,清贵气韵自从流华锦衣中散溢出来,过之俦辈,敛视昭瑀,宛如一颗高升的小星,润散白光,当你注意到他的时候,已是光芒大盛,隐锐已锋。
万敌在前,不为心动的昭瑀,今朝因为一个小孩子的气势心骇,他的辽目变得细腻,这孩子继承了他父皇的霸气,却比他父亲更懂得操控这种与生俱来的东西,如果说他父皇是高天上长明的熠星,他便是昭珽旁边那颗会隐光的小星,他究竟有多耀眼,不可明辨,一旦他羽翼丰盈,熟练这种能力,将是一个很睿智很危险的人物,甚比他的父皇出色。
昭瑀的表情不飘了,这孩子年纪虽小,身上无穷的潜力,足以令他敬畏了。
他平亮的双眼冲胀了他的神经,他忌惮这种渐刺人心的眼目,好比温水煮青蛙,木然将目光瞟向别处。
这微表情让昭珽在心,从他收服昭瑀到今,他第一次看到了这匹野马的茫骇,也是第一次看到昭暄的成熟。
白鹭飞掠蓝空,在明光中,排云而上,纤羽雪清。
他人小气尊,冬哥看着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世事洞明的大人。
“宋指挥使在练武厂中操练,是为父皇练得兵,也是为东都练得兵,何有反逆父皇的说法,要照这样说,”他横直后方军阵,不徐不慢道:“那他们岂不是大不敬,在暄儿看来军事为强国之本,一个国家要长治久安,昌盛安定,应当文武齐并,如果他们不勤加练兵,才是本质上的不敬陛下和东朝。”
“昭瑀大叔,你这分明就是故意找茬,连暄儿一个懵懂小儿也看得出,父皇当然不会想管了,你应该放大肚量,这样才不会总生气,心情好了,才不会总是板脸。”
昭瑀被个小孩教育的无地自容,隐约有暗嘲声,庆远军的和他部下的都有。
昭暄说完就跑到昭珽旁边。
“昭瑀将军可听清楚了。”
他难堪对上昭珽颇为失望的表情,单膝跪下面红耳赤请罪,羞涩的活像是第一次逛窑子,光天化日,被一个小屁孩当众拆穿坏事,逗乐众兵不说,还扫了陛下大兴,简直是平生奇耻大辱。
昭珽责骂了他几句,罚他绕着校场跑,他不下令,不准停,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都散了。
宋铎也欲走,昭珽叫住他。
冬哥停了下,小皇子悄咪咪在身下伸出小指,做勾手动作,并且附带低倍数眨眼,而昭珽忙着和宋铎做思想工作,没注意到他和冬哥的小动作。
冬哥看懂了,回以苦闷尴笑,垂头离开,他惹上的不仅是个小祖宗,还是个小机灵鬼。
回到昭珽和宋铎的谈话,他俩的表情个顶个隐晦。
昭珽仰头漫览苍穹,眯眼疏漫道:“东都的天很美,朕心愿它能一直美下去,”他的目光落到远处反光的琉璃瓦上,迷漫逗留片刻,有目的地瞟落到昭暄脸上,意在赞扬:“暄儿今天很乖,可有和刘参知行礼。”
他的目光高远慈柔,昭暄默契十足,认真回:“父皇的话暄儿谨记在心,时时留心,刘大叔说暄儿很懂事。”
昭珽不知道到底是谁教他大叔这个称呼的,宋铎在台子上看得发蒙,觉得这父子两的对话太过含蓄,和他不在一个维度上,又不敢擅离。
正想着,小皇子忽然把头偏向他,目光雪亮,表情真诚,刚才见识过这小屁孩一米八气场,噤若寒蝉,规规矩矩屏气。
“宋指挥使,暄儿能叫你大叔么?”说着自来熟爬到台子上。
宋铎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受宠若惊来形容,应说是他的魂儿光速飞到银河系,很激动不过是吓得。
昭珽浅动眉宇,一言难尽,他是教过这孩子要广结朋友,可不至于见人就上,交友强迫症啊,他埋头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