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帐凌乱,采蘋从学宫回来,不敢轻易近里,侧身在外唯唯诺诺禀报:“回娘娘,小皇子奴婢已送去学宫,”她顿了顿又道:“刚才回的路上碰到了赵才人。”
姜妧理好丝裙,浅步从帘幕后出来。
“她说过会儿来拜访娘娘。”
她丝裙摇曳,径直走向高脚妆台前,望着铜镜中慵堕的容颜,语气清幽:“采蘋,给本宫梳好发髻。”
采蘋瞥了眼绫帘后狼藉,卑躬屈膝走到姜妧旁边,拿起银梳,屏息道:“娘娘要梳个什么样的发髻。”
姜妧木然凝注镜中容颜,淑静道:“梳个简单的发式就好。”粉指顺手拿起妆台上一枝珠心牡丹金簪递与她。
收整完毕,戴上明月珰环,又是一番娟淑端容,她用指甲蘸点瓷盒里洇开的胭脂水均匀抹到唇上,珍珠珰幽莹,整个脸色都透出清透的慵懒粉,音清涟涟:“太傅可说了什么话?”
采蘋俯腰从袖口中取出羊脂镯子,低头双手呈递到姜妧面前,谨微道:“太傅说他受不起娘娘垂青。”
姜妧目细如丝接过玉镯,眸光莹闪。
采蘋接着道:“他还说,小皇子聪颖明灵,有王者气度,贬抑自己黔驴技穷,力不从心。”
姜妧凤眸微抬,将那玉镯举到透光处端量,目连一线,眸中丝光汇聚幻出异彩,盘髻上金牡丹流光刺眼,将玉镯重新交到采蘋手中,淑容在柔光笼罩中明艳通透,音击泉玉:“你告诉他,暄儿年幼,师如灯引,日后如何还是一段漫漫征程,有本宫护障,万不必自甘晦沉,找不到光口,往后便是深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暄儿的前方不是路既是崖。”
她的声音飘沉,采蘋听懂了她的意思,暗暗点头,她的思绪间无停转的飘旋,望向绫帘后的芙蓉帐,他的余温犹在,寒钝了她的心魂,前忧未尽后虑已来,暮暮朝朝成幻想,那便空了那劳心断肠一片苦思落花流水,用心经营为暄儿打出一条路来,方可解脱。
采蘋侍奉姜妧多年,是个精细人,很能意会主子的心情,凡事也拿捏得起轻重,她收好玉镯,只管做稳姜妧事事差遣,回禀起小皇子刚才打闲说起的校场裁断庆远军一事,姜妧更是深思远虑,打开柜子,拿出一个精美的小银匣打开,里面一直做工考究的袖珍小金熏炉,上嵌碧光猫眼石,巧就巧在这小炉只有元宵大小,溜光辉亮,是昭珽千秋节是赏赐给她的,她命采蘋送去给曹全。
偏头瞟见赵才人过来,采蘋告退,鲜衣亮服,一袭雨丝粉锦裙,衬得她俏丽多姿,像是青山里烂漫缤纷的蜀葵,二八佳人元气满满,肤白胜雪,大眼水灵,有着蜀地姑娘典型的率真性格,她父亲是蜀都一带的转运使,建兴二年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