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气带着一日之始的蓬勃,伴随着窗外的车鸣及早餐车的叫卖声,薛忱睁开了双眼。 小黄叽跳了出来,递给薛忱一张小纸片,薛忱的指尖刚刚触及它的一刹那,纸片上的文字便如同晕染在水中的墨汁般渗进她的脑中。 薛忱轻轻吐出一口气,快速地洗漱好,换上一身早已为她准备好床头的衣物踏上了路。 购票后,薛忱在拥挤的人群中走上了地铁,懒洋洋地靠在了栏杆上。一边打开了直播系统。 [播主早安] [哇播主这么早呀] [系统消息]: [蓝.等风来]打赏您10金币!并留言“早安么么哒~” ”早安。” 薛忱抽到的身份牌是蜡像馆工作人员,一个星期以前才被调任在这里,主要负责一些蜡像的日常维护和修复,在偌大的城市中央,充担着自己渺小而又沉默的职责。 凭着脑海里的地图,薛忱熟稔地走过陌生的走廊,此时蜡像馆尚未到开馆时间,走廊上人烟稀少,只有清洁工兢兢业业地打扫卫生,薛忱一路上微笑和同事们打着招呼。 换了衣服后,她走进地下修复室里,几个资历老的同事正有说有笑地闲聊着,见到她的时候停住了话题,一位中年妇女咧开嘴大声地问薛忱吃早饭没,恰到好处地露出了镶在嘴角的半颗金牙。 “吃了。”薛忱点头,神情与之相比就显得有些冷淡。 中年妇女笑道:“吃了好。”完全没有丝毫的尴尬,转过头继续闲聊。 但在蜡像馆里,薛忱的身份牌又显得没有那么微不足道。她空降到这里,众人明面上不说,但心里都是知道她有后台的,但有什么后台却又并不清楚。 总之这里多她一个不会多,少她一个也不会少。只是她略冷淡的性情注定让她在热情的A市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薛忱拿了水杯,浏览了下大脑里记录的日常工作要求和秩序,走向二楼开始工作。 楼梯间亮黄的灯光下,站着一位身材瘦弱、微微弓着背的男人,他的脸背对在灯光下,整个人罩在一片阴暗之中,如同一根朽烂不堪的空木桩杵在那里。 薛忱将视线投向他,他便立即注意到她的眼神,微微咳嗽了声,走了两步,一张和蔼亲切的面容暴露在灯光下,那样苍白的肤色好像即使有千万盏黄灯都照不出一丝一毫的暖意。 薛忱的意识闪烁着,眼前这人是她的上司,大家都唤他张叔,在蜡像馆工作了二十多年了,经验丰富,过去还是一位擅长捏陶的手艺人,在员工之中颇为德高望重。 “张叔早。“薛忱礼貌地打声招呼。 “早早。“张叔笑意盈盈地点头,”小薛啊,工作还习惯吗?“ “习惯。”薛忱保持着晚辈该有的尊敬与谦虚,张叔满意地点头:“年轻人啊,就是好,这适应能力比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头强多了去。要是有不懂的地方,要厚得下脸皮去问,这……” 张叔语重心长地灌起了鸡汤,话说到一半忽然猛地一拍脑袋:“你看看我这毛病,老改不了,总是喜欢教育年轻人。” 薛忱连忙摆手,“哪里的话,我还要谢谢张叔,这么短的时间内教给了我这么多的东西,我还想让您多跟我聊聊天呢。” 薛忱在张叔说话时,就已经用系统的搜索功能查询张叔的职权,他对于蜡像馆是最清楚不过了,小到哪里有一幅什么样子的画都知道的清清楚楚,通过他来找寻目标蜡像是一条最恰当不过的捷径了。 早上进入蜡像馆之前,她得到一张蜡像馆的参观路线及推荐图,她已经记下了许玥玥的蜡像展览位。 张叔听到薛忱这话,笑得合不拢嘴,嘱咐了几句‘认真工作’就走了。 薛忱松了口气,她果然还是不适合阿谀奉承这种事。 “哎小薛,你帮我接杯水啊,要温的,谢谢啊。”送别了同事后,薛忱终于走到许玥玥的蜡像展览位前。 但此刻却没有展览位的半点痕迹,一块安全出口的绿色牌子摆放在原地,霸占了原主的位置。 周围的蜡像安静祥和地静立着,灯光柔和华美。 白日和黑夜,截然不同,似有重叠,却又无比陌生。 许玥玥蜡像的展览位绝对没有错。 每个蜡像都会被定期检查,有小破损的蜡像会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复,所以展览位会暂时空出,蜡像不在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 但是,许玥玥蜡像的展览位的连装修都改过了。 修复的时间最多长达两至三个月,而这段时间为了避免展览位空缺,将之重新装修很明显一点也不划算。 那许玥玥的蜡像在哪里? [我还以为找到许玥玥的蜡像之后,就可以知道任务的流程了,没想到……这个任务到底是个什么鬼?(扎心了老铁.jpg)] [那么问题来了,如何寻找许玥玥的蜡像呢] [要是找不到许玥玥的蜡像,就集不齐线索] [播主刚刚不是去了负一楼吗?那里有好多正在修复的蜡像,不如去转转?] 这件事有点奇怪,如果仅仅是修复蜡像,那么根本没有理由装修展览位。 薛忱将弹幕调小了一点,接了杯温水。 将温水递给同事之后,薛忱拿着工具,走到蜡像馆入口处看蜡像馆的展览大图。 展览大图上,没有提到过任何有关许玥玥的蜡像的字句,就好像蜡像馆里没有存在过她的蜡像一样。 薛忱回到负一楼的修复室里,帮专业的修复师打杂。 蜡像馆里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有关许玥玥蜡像的任何消息,从常理来说,这中间大概是隐隐约约藏了一些内.幕。 至于这内.幕是什么,目前她还一无所知。 “小薛啊,今天比较闲,这里有小林帮忙,没什么事,你去检查下前段时间修复好的蜡像还有什么瑕疵没有。”老邱放下手中的工具,接过小林的水,对薛忱道,语气毫不客气,一张脸更是臭到不行。 老邱是蜡像馆里的资历最高修复师,正义感爆棚,自命清高,最见不得靠关系的人,无论那人是不学无术还是有才有能,他一律不给好脸色。 “与其带这种靠关系的新人,我还不如多带带徒弟。对待蜡像,要有一颗尊敬的心,它们中的每一位,都有着高贵的灵魂……”老邱见薛忱走后,兀自道,心情甚好得给徒弟小林认真得教授起手艺。 薛忱正好想要转一转,蜡像馆里所有等待修复或是已经修复好的蜡像全部被悉心供养在这宽敞透风的地下大厅里,一个个浏览虽然不比查询电脑记录来得缜密,但好在简单粗暴。 白日里的蜡像馆里,即使灯光与晚上并没有什么区别,但蜡像给人的感觉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此刻的它们如同沉默的娃娃,安静地战立着,尚未修复的蜡像看起来十分糟糕,而已经修复好的,都恢复了皮肤的光泽。 薛忱貌似认真地检查着每一处,但眼神却早已在整个大厅之中游离。 仍然没有许玥玥蜡像的痕迹。 “老邱——老邱——出大事了!”地下大厅的广播里突然传来几声林叔的喊声,嘶哑而急切的声音在框架结构的展厅之中如同丢皮球一般地碰来碰去,撞入了负一楼每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听到这声音,条件反射地以为是地震,纷纷往上冲去,小林看着众人,心里又急又慌,犹豫着攥紧了拳头。 “哎,我说,你这一嗓子差点没把我这毛病给吼出来。”老邱不疾不徐地做完手中的事情才放下工具,往上走去。 薛忱也跟了上去。 [我……一定是见到了一个假的蜡像馆] [这地下修复室怎么有种秦始皇陵兵马俑的既视感] [出大事了] [秦始皇陵兵马俑那个你别走!] 薛忱看了下屏幕上的时间,8点40分,离开馆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20分钟。 一楼的展厅的某个角落内,围了蜡像馆的一群员工,几个蜡像修复师站在中央面色凝重,老邱见怪不怪地走了过去,众人纷纷为他让开路。 有相关负责人正在给总负责人打电话,员工们有的或好奇或害怕地探头朝里看,议论声嗡嗡的直震耳膜。 只见一尊男蜡像保持着固有的姿态斜靠在背后的画作上,手里拿着他那标志性的Montblanc钢笔。 它的脸色干枯焦黄,完全不是一位著名经济学家该有的样子,那表情也略带着几分扭曲,就好似各失败的艺术品。 但仅仅这点却不足以这么兴师动众。 它似乎是掉进了某种泥浆里,干净平整的西装被板结的泥巴弄得不成样子,半边身子像是被大火烧过,留下一片乌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