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号里包括王佳鸿在内的所有女犯都怕刘干警,主要是因为刘干警是女的,可以随时开启女号门,随意进出。
而值班的男干警除办案机关来人提审,他们才有权打开女号门将女犯提出去,平时没紧急情况,他们是不允许开门进入女号的。
而厕所的窗外是放风笼,看守所有明文规定,除白天定点放风的时间才允许值班干警开放风笼的门,其他时间不允许随意进入。
岗楼上有武警二十四小时值守,连值班的男干警都不能擅自进入,更遑论其他男人了。那这说话的男人是谁?
甩眼发现睡在我旁边的陌生女孩不在,我这都睡了一觉了,她是闹肚子又去厕所了,还是压根就没出来?莫非厕所里正在交谈的那个女声是她?
我蹑手蹑脚地起身,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厕所是蹲坑,面积也就两平米左右,没有可供人藏身之地,只一眼便可一览而尽。
此刻厕所的半门关着,帘子却没拉,我背抵墙壁,歪头向里面望去。
交谈声戛然而止,我呆怔在原地,厕所里没人。
回头扫了眼通铺上的人,五个,此起彼伏的鼾声不亚于男号,唯独少了那个记忆外的陌生女孩。
拉开厕所的半门,我不死心地走了进去。
推了把厕所通向放风笼的铁门,外面锁着,根本推不动。探身从厕所的窄窗户向放风笼看去,空无一人。人呢?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窗外吹进来的夜风太冷,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走廊里值班干警巡逻的脚步声在靠近,我担心他们发现我不睡觉待在厕所里不拉不尿地会吼我,缩了缩脖子,我赶紧从厕所里撤离。
从厕所的台阶下来,刚准备爬上通铺,我像被孙悟空点了定身——那个记忆外的陌生女孩不知何时竟然回到通铺上,从她的卧姿看,似乎与其他人一样睡得正酣。
突如其来的恐惧刺透了我的全身,我仿如坠入冰窟,身体僵硬着呆站在原地,进退不得。
“宁恕,你不睡觉站在那干嘛?”
还是被值班干警发现了,这干警的语气非常严厉,虽然刻意压低声线,但足以震慑住我。
我眼神闪躲着,没去看那站在南窗口的干警,也没去回应他,抖索着身子,紧贴着北墙根,手脚并用地爬回通铺。
守着一个神出鬼没、诡异到让我惧怕的女孩,我是怎么样都睡不着了。
所谓好奇害死猫,明明心里怕得要死,但我还是悄悄地用眼角余光瞥了眼睡在旁边的女孩。
直到这会儿我才发现,这女孩既没盖被子,也没铺褥子,就那样蜷缩成一团,背对我侧卧在光板床上。
女孩双肩在轻微地颤动,像是在哭。随着她的动作,她那乱蓬蓬的卷发散开来。
我骇然发现,在她后脑大概枕骨的位置有一个血洞,里面正涔涔地往外冒着暗红色的血迹和一些乳白色的脑组织。
超出承受限度的恐惧让我大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仿似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咽喉,猛烈跳动的心脏感觉随时都会从胸腔内蹦出。
梦,一定是做梦!我紧闭双眼,害怕那女孩一旦转过身面对我,会让我看到一副狰狞可怕的鬼怪面容。
调齐一切感官,密切留意那女孩的动静,谨防她会暴起伤害我。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如来佛祖、二郎神、太上老君、玉皇大帝、王母娘娘、海神娘娘、嫦娥大姐……阎王老爷、黑白无常,快来收走这妖孽吧!”
我将所有我能想到的神仙的名字在心里咕念了一遍,就连孙悟空和猪八戒都求了,希冀着这些神仙中有哪个途径此地听到我的求助。
许是我的虔诚真的让哪个神仙帮助了我,待我小心地眯缝着双眼看向那个女孩时,我轻舒了口气,那女孩不知何时又离开了通铺,视线内是刘红梅四仰八叉的睡姿。
我再也没有胆量像刚才那样去厕所一探究竟,如果那女孩又回到厕所的话,我希望她最好在里面一直待到天亮。
睡眠不好的代价就是精神不济,早上六点,在起床哨响起时,我顶着俩青眼圈头昏脑胀地从通铺上坐起身。
“咦,你怎么离我们那么远睡?不冷吗?”刘红梅睡眼惺忪地看着我。
发觉刘红梅是在问我,我扭头看向她,可视线却被我跟她之间拉出来的空位吸引,那里曾是陌生女孩的位置。
“你还好意思问?你从进来就没洗过澡,比猪都臭!守着你睡简直就是折磨人的嗅觉。”林胖子一边快速地穿衣服,一边一脸嫌弃地将刘红梅的被子往外推了推。
“我这不是要不到热水吗?天儿暖和的话,我还能不洗澡呀?”刘红梅有些委屈地揪了下垂在腮边油腻的发丝。
我有些发懵,陌生女孩去哪了?想起昨晚的恐怖经历,我顾不得叠被子,趁王佳鸿她们还在收拾被褥,我赶忙从通铺上下来,趿拉着鞋子走进厕所。
没人,厕所里没有,监室里没有,放风笼里也没有。
难道是我重生后出现了幻觉?可我明明记得昨天下午刚进来那会儿,那女孩还跟我说过话,问我是否是蓁荣市人。
“让开!懂不懂规矩?!”王佳鸿端着脸盆站在厕所门口一脸凶狠地瞪着我。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将厕所的位置让给她。谁让人家是这号里的老大,如厕、打饭、洗漱,什么都得紧着她和范笑语先来。
现在监室里的人数跟我前世刚进来的时候吻合,一切似乎都回归到了正轨。那个陌生女孩像是一个噩梦,随梦醒而奇异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