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老鼠啊!”整个衣服堆都被她们俩给翻转过来了,连根老鼠毛也没见着。
吴英将笤帚丢到一旁,拍了拍手上的浮灰,“大概又去溜到别的地儿了,算了,不找了,等着回头我去管俺们队长要几幅老鼠夹子来。”
的确没有老鼠,而是一个躲在囚服下的女人。
我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从衣服堆里冒出来的、年龄看起来像七十开外的白发老妪。
她身穿一套老款暗黄色夏季囚服,上身略微佝偻,裸露在外的肌肤惨白瘆人,如同刷了一层乳胶漆般毫无光泽。
脸上的褶皱如沟壑交错,下巴的皮肤松垮悬吊,若非那两只浑浊无光的眼瞳时而动一下,我会误以为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尊固化的石雕。
她专注而又认真的目光锁在我的脸上,与我视线对上时,她先是怔了下,继而她嘴角和眉梢同步上扬。
平瘪的嘴唇咧开后,她黑洞洞的嘴里居然只有一颗牙齿,是一颗长而尖的犬齿,这让我忍不住联想起在电视里看到的吸血鬼,只不过她少了一颗。
随着她嘴角的笑纹逐渐拉大,一阵如同指甲刮擦玻璃的刺耳声从她的嘴里发出,“妹子,你来了?”
我心“咯噔”一下,暗恼自己明知这老太不是一个活人,干嘛要去看她?
见我站在原地不动也不离开,苏彩霞和吴英疑惑地顺着我的目光看向老太站立的方向,可除了搁置囚服的铁架,她们什么也看不到。
“宁恕,走了!”苏彩霞出声催促我。
我赶忙回神,将冬大衣和新囚服夹到腋窝下,弯腰拎起刚才换下来的那身旧囚服快步走出仓库。
“怎么还拿着这旧衣服?”苏彩霞不解地问我。
“哦,今天与我一起送来的一个胖子应该穿着合适,我想回去看下,如果合适就让她把之前的还给你。”
“这样啊,那你偷偷地给她,让她两套都留着吧。将来下了监区,虽然还能再发一套,但下面监区劳动任务紧,很多人都没大有时间洗衣服。”
不管多大年龄的人,进了监狱,首先学会的就是人情世故。即将出狱的苏彩霞自然也不例外。
虽然与苏彩霞在说话,但我的注意力却在身后。那老太居然从仓库里出来了,正不远不近地紧随在我身后。
“干嘛跟着我?!”我用意念厉声呵斥她,“离我远点!”
谁知,老太嘿嘿一笑,对我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帮不了你!”这怪老太!我又不欠你的,上来就要人帮忙?
“你需要我的帮助!”她不气馁地继续纠缠我,语气愈发坚定。
“我不需要!”有过仲安妮、孟飞的先例,我实在不想再跟这些鬼魂打交道,因为我发现一个规律,这些家伙一旦现身找我,一准儿有事要我帮忙。
仲安妮的事算是我运气好没被人发现,而孟飞临行前丢给我的那个带窃听功能的“大包袱”还放在母亲家。
搞不好这个老太太想让我将来出狱后,去照顾她的丈夫或者儿女啥的,我可不想再弄一大堆麻烦缠身。
“我既无丈夫,又无儿女,我只是想让你将来出狱后,帮我把我的骨灰迁到我丈夫的坟地里,让我们夫妻合墓。”
老太的话让我心里忍不住泛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楚,走在警戒线内的脚步顿了下,我回身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满含期待和求怜地望着我。
“你能帮我什么?”话出口,我真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闻言,老太大喜,屁颠地靠近我,“这大墙内,除了警察外的所有犯人,只要你想从她们身上知道的任何事,我都能帮你查到!而且,监狱里可不止我这一个冤魂厉鬼,我可以保证让你不受到任何人或者冤魂的骚扰和欺辱!”
语毕,老太嘿嘿一笑。在我尚未作出反应前,她像一发被点燃的二踢脚,贴着外墙皮,嗖地一下窜上五楼。
我抬头一看,她钻进去的窗户就是我的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