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旋身下楼,仅眨眼间,他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楼梯转弯。
我刚准备抬脚追下去退还给他,可我隐约听到下面似乎有人在说话,应该是哪个监区的人去医务室看病。
担心被人撞见,凭空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和误解,我不得不收回脚步。
算了,等下次遇见的罢,我暗忖。
展开手,一枚含苞待放的蓝色妖姬,带着冷风的体温,安静地躺在我的掌心。
活了两世,这是我见过最美,雕工也是最复杂的项链吊坠。
因为是站在楼道里,光线的缘故让我分辨不出这沉甸甸的吊坠到底是蓝宝石还是蓝碧玺。
我以前见过的宝石或碧玺,不是菱形就是心形。可这个吊坠上的每一颗花瓣幽蓝卷曲,像是刚从花枝上剪下来,带着露珠般栩栩如生。
项链应是铂金,金属的白与宝石耀目的蓝交相辉映,透着一股清澈幽渺的美。
抛开材质的贵重不谈,仅这雕工,不知要耗费多少原石才能雕出这一个成品,价格自然不菲。
“看吧,事实胜于雄辩,我都说了他对你心思不纯,你偏自欺欺人地认为,他是因为你照顾他妹妹才对你另眼相看。”
或许鬼老太说得对,今天是情人节,冷风送我的礼物偏又是一朵玫瑰花形项链。
管他对我是什么心思呢,我将项链随手丢入衣兜,决定回监区后,转手送给冷胖子。
“哎呀,妹子,你快醒醒吧,拒收礼物和转送礼物都是得罪他,我劝你还是收好了吧。不要白不要!这么贵重的东西,将来出狱后转手卖掉,指不定还能小赚一笔呢。”
偷听到我的想法,鬼老太围着我转了圈,试图向我灌输金钱的重要性。
“看吧,同样是礼物,你希望收到的是你男人的礼物而不是冷风的;指不定你男人也一样,希望收到的是你的礼物而不是别的女人的。所以,你们俩都做出了同样的决定——转送出去。”
鬼老太的话如醍醐灌顶,尽管心里清楚,邓翔宇现在对我还没有产生那份男女间的感情,但我的心情却已不似先前般烦闷。
回到监区,发现从监区防盗门到走廊,再到各个监室,甚至就连洗手间和厕所都挂上了拉花和小红灯笼。
窗玻璃上贴着的红色剪纸,是一只只形态各异的小兔子——后天就进入兔年了。
这喜庆的感觉将冷风给我带来的不快冲淡了不少。
进入监室,迎面见到的是丁岚那张几可媲美锅底黑的脸。地上、桌子上、床铺上,到处都是被谢天翻开的、母亲捎给我的东西。
听到脚步声,谢天抬起头,一脸兴奋地看着我,“宁恕,你可回来了。”
说着,她将一条印着卡通兔子图案的红内裤展开,“我好喜欢,送我啊。”
嗯,有进步,在顺走以前,好歹知道跟失主打声招呼。
为了让丁岚消消气,我将母亲带给我的煜安市土特产——金钩海米,送给她一袋。这东西当零食生吃,泡方便面时丢几粒进去都好吃。
一切收拾妥当已到晚饭点,外面出工的监区早已陆续返回。
今晚所有监区都在内院监室里吃饭,去伙房打饭的人自然也多。所以,晚饭岗我和谢天必须得赶在各个监区打饭队伍集合前,提前下去。
往楼下走的时候,我想起了兜里的项链,感觉见多识广的谢天应该能分辨出这东西的材质,便想着让她给鉴定一下。
“哇哦,蓝色妖姬耶!好漂亮、好精致呀!”谢天大张着嘴,双眼放光地看着我递给她的项链吊坠。
“你帮我看看这是什么材质的,该不会是玻璃的吧?”我假意不懂,问她。
“应该不是。”谢天拿着项链走到楼梯窗前,将那朵“蓝色妖姬”捏在拇指和食指间,透过外面已经亮起的高墙探照灯仔细审视。
可接下来,我发现她神色不对。依我对她的了解,此刻出现在她脸上的凝重神情,只有在遇到真正危险的情况下,她才会不自觉地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