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路口靠边停下,暗淡的天色让酒店的灯光看起来温暖人心。 华生先一步从车里出来,他相当绅士的为爱丽丝打开了车门,并且撑起了雨伞。 “谢谢!”爱丽丝受宠若惊。 虽然站在同一把雨伞下面,但两个人之间依然保留了很大的空隙,这点距离足够塞进去一个夏洛克了。 “你可以站中间点的。” “我们还是一起往里站点吧。”爱丽丝和华生互相劝说着对方,但他们两个还是保持着原来的站位毫无所动。 在爱丽丝和约翰的注意力还集中在了一把雨伞上的时候,夏洛克却分析了附近的环境。 从委托人的口中听到这个同学聚会的地点的时候,夏洛克有了一些基本的判断——这是一家中档酒店,一群多年没有见过面的成年人,他们当中有几个人混出了成绩,就急于寻找同学们炫耀一番。 但现实的状况有些出乎意料,酒店的门口停了一排豪车,更像是牛津剑桥的同学聚会,或者别的派对活动。一群从普通高中毕业的学生里出现这么多精英未免让人诧异。 夏洛克独自撑了一把雨伞,趁着爱丽丝和华生客气谦让的时候,他三两步的走完了酒店门口的台阶,黑色牛津皮鞋踩过那条虽然清理的很干净,但已经有些褪色老化的红色地毯,最后收伞,站在了酒店内。 校友会的签到处就在进门之后不远的地方。 夏洛克笔直的走了过去。 负责登记的女人穿了小晚礼服,她也盯着夏洛克看了一会儿,从她的神色看,她苦思冥想着如何抢先叫出老同学的名字。 当然,你永远叫不出一个不认识人的名字。 “晚上好!这雨下的可真够大的!”夏洛克走到登记台边上,他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热情的握住登记者的手,表现出一副久别重逢的激动模样。 同一时间,他的视线略微扫过桌面上的名册,迅速的记下了那些几乎看不出笔画先后的各色签名。 “你是···” “你可能不认识我了···你看,我染了头发,在大学里还又长高了不少!” “可是···” “对了!还有我的牙齿···我做了矫正···”夏洛克指了指自己的牙齿,他和负责登记的女人说话的同时,酒店入口处大量的信息也涌入了他的思维宫殿。 比如角落里那个比夏洛克早一些到达的男人,他是步行过来的。虽然他打伞走路的时间不长,但还是弄湿了裤腿。 夏洛克甚至可以通过鞋印和泥水判断出出这个男人的住址,那并不困难,只是也没有太大的用处。这些信息暂且被收纳在记忆宫殿里,以备后用。 起到关键作用的信息是桌上一本竖着的毕业相册,所有受邀请的人员在照片都被拼图软件弄到了一起,这也侧面的表现出,这个宴会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真诚,参加的人都害怕叫不出彼此的名字,到处都是明示或者暗示的提醒。 “啊!维克多!我真是认不出你了,你的变化太大了!”负责登记的女人看着夏洛克,夏洛克虽然指着自己的牙齿,但女人注意到的却是他漂亮的唇形。 通常不会有人费尽心思的打理着装,只为了冒名顶替加入校友会。所以女人此时满心懊悔的是——她求学时期竟然错过了这么个有潜力的帅气男人! “在这里写下你的名字就可以了···” 夏洛克接过桌面上的马克笔,迅速的在登记册上留下了一个抽象的签名。他已经充分的了解了宴会松散的结构,更多掩饰身份信息的谎言就轻易的被编造出来:“我改名字了,和过去的自己告别,你可以叫我夏利!” 帅哥说什么都是对的! 负责登记的女人毫无思考的记住了夏利这个名字。 等爱丽丝和华生走完酒店门口的几步路,夏洛克已经完美的融入进了一个小圈子里了。 “爱丽丝!”负责登记的女人这次没有花费什么功夫,就叫出了爱丽丝的名字。 “索菲亚!”爱丽丝也第一时间叫出了登记者的名字。两个女人简短的交换了一个不太亲密的拥抱。 “好久不见了,你最近在做什么呢?” “我在医院工作···” “什么科室的?” 华生在边上听着,他刚刚意识到爱丽丝原来还是他的同行,他们可能在某次的医学研讨会上见过。 “呃···具体说是宠物医院,如果你有宠物的话,不管什么种类的,我们都能收治,设施齐备,价格公道!”爱丽丝一脸从容的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没有人预料到爱丽丝会突然植入广告,于是他们也都没有收拾好脸上错愕的表情。 “那你的···男朋友呢?”索菲亚艰难的转移话题。 “我选择把这个介绍自己的机会就给他自己。”爱丽丝把发挥的机会留给了华生。 “我以前是个军医,归国后在一家诊所工作。”华生擦了下并不存在的冷汗,他发现爱丽丝有一颗恶作剧的心。 “在这里签字。”索菲亚放弃深究‘归国’是什么意思,短暂的聊天已经足够她回忆起爱丽丝在学生时期的模样,她指导着爱丽丝在名单上留下名字。 签名的时候,爱丽丝的视线在前一个签名上停顿了一下。 之后爱丽丝把笔递给约翰,她的视线追逐着和人站在一起,镇定自若的夏利。那个男人并不总是迎合别人的谈话,但他其实控制着谈话的节奏,爱丽丝的那些老同学们没有意识到话题正在被操纵着,表面上是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 “夏利没有告诉过我,这究竟是个什么性质的校友会?···很显然,你们没有邀请所有人参加,那么筛选的标准是什么呢?”华生试图从爱丽丝这里得到一点线索。 “就是兄弟会姐妹会之类的组织。大学里一直很流行这个,我们高中当初仿造建立了这些。你知道的,就是一群漂亮的男生女生各自组成小团体,设立标准,装作自己特别厉害的样子。” “那你们的入会考核是什么呢?” “学长们让学弟站在台阶上们,蒙上眼睛,他们在地面上铺上一些碎掉的薯片,踩上去‘咔嚓咔嚓’的像是碎玻璃的声音,想要入会就要承受痛苦,不跳下的人失去资格。当时大家就都跳了下去,毕竟很多人都看到了学长从超市里买了一整箱的薯片···高中不太容易搞到太多碎玻璃不是吗?①” “听起来很有年轻人的感觉。”华生想到一群半大的孩子模仿大学生的样子,露出了点微笑。 但爱丽丝却摇了摇头,否定了这种愉快的追忆:“怎么可能!有人如鱼得水,就有人被欺负的特别惨,比如我···” “你可不像是被霸凌的人!”华生拒绝爱丽丝的忽悠。 “我确实不是。但我也没有加入他们的活动。姐妹会当初的入会要求的是金发碧眼,你看我像吗?” 华生看了看爱丽丝,她确实和金发碧眼的要求相差太多了。爱丽丝虽然也穿着裙子,但她身上的颜色不超过三种,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完全不符合她刚才说的标准。 “那你?” “我是主动要求要过来的。”爱丽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和约翰已经走到了一个不太引人注意的位置上。站定的时候,他们刚好能看见夏洛克的动作。 夏洛克没有和同一批人谈论太久,他穿梭在人群中,从桌上的花瓶里抽出一支玫瑰,又从别人的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烟。每个动作都非常的轻巧,被取走东西的人甚至没有意识到随身物品的丢失,还笑呵呵的和他打个招呼。 华生瞬间想起了自己明明设有密码,但还是被轻松的打开的电脑。他大多数时候也后知后觉的,但这次轮到夏洛克了,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被人观察。 “你的朋友很有意思。”爱丽丝的声音打断了华生对于夏洛克的观察。 华生匆忙的解释:“我们其实是接受了一个委托···” “校园欺凌之类的事情,过去多少年都不可能轻易的被忘记,你们的委托人确实需要帮助。”爱丽丝指了指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好像是她手指指出方向的时候,华生才突然发现那里站这个人的。 “那个人的口袋里藏着一个小瓷瓶,我其实很不愿意承认,我的同学里竟然会有一个愚蠢到犯错之后还带着物证四处闲逛的家伙,但他确实是这么做的!” “你是苏格兰场的?不,不可能···我认为这种事情···”华生隐约从中感受到了一点超自然的征兆。 早些时候,夏洛克也提到过伦敦那些奇奇怪怪的都市传奇,但这毕竟是伦敦——就算纽约哥谭超级英雄和超级罪犯天天霸占头条,英国人还是坚持着天佑女王,偶尔听白金汉宫的仪仗乐队演奏一首神秘博士的主题曲而已②。 就像是有个超自然清理机构一样,一切存在即合理,而传奇永远停留在传奇故事里。 “我就是做这个的。”爱丽丝对华生眨了眨眼睛,她语速飞快的做了另外一个版本的自我介绍:“我和巫师的圣芒戈以及一些神奇动物保护组织长期有合作关系,其实我们可以晚点再谈这个的···” 因为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夏洛克也在向那个巫师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