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对于强于自己的同类,会钦羡,亦会嫉妒,可一旦这种强大超出了他们可以承受的范围,那这种钦羡抑或嫉妒就会变成畏惧,或是憎恨。
小满的阿妈作为修者,同凡人一起生活,又懒得掩饰自己作为修者的特征,在平日兴许会获得这些人表面的敬重,可实际上却只是将自己与人群割裂为了两个群体。
她出门的时候,想的显然不止是保护家人。
还有此方的城民。
否则她大可带着丈夫和孩子进入地道,凭借地面对灵气的阻隔,她可以轻易地带着家人逃离此地。
可她站了出来,和那朵紫焰的主人对抗。
修者之间的斗争,凡人或许不懂,可凡人至少可以看清楚形势——譬如这位庇护此方的修者原来并不如想象中的强大,无力抵抗外来者的入侵。
何况,这不过是个地处边陲的凡人城镇,漫说天材地宝,就连阿猫阿狗都没几只,又有什么能吸引来这个煞星?
妇人得罪了煞星、他赶来报仇的流言在乡亲们的窃窃私语里一发不可收拾地流传开来。
至于那几个被煞星一指,就倒在地上没了呼吸的乡亲?哈,谁让他们挡了煞星的道呢。
妇人最后倒下了,可让她失去意识的,不是斗法中损耗的灵气或是受到的伤害,而是原本保护的乡亲们的背后袭击。
背上蔓延到肩膀的棍伤、衣服上推搡踩踏的痕迹,无不说明了这一点。
御使紫焰的老爷子手里可没拿棍子。
这些人心里有鬼,一不做二不休,原本大约是想抓了小满到此处作为人质,可并未找到,恼羞成怒之下,干脆烧了小满家的宅邸。
宁歌并不好奇是谁带的头,人在求生的时候往往会变得更为机敏狡诈,也更残忍,对于大多数人,一个闪念做出的决定,就足以让他们贯彻始终。
小满这厢被自己冒冒失失地带出来,更是纯粹送上门的菜了。
青衣书生见小满也被擒,原本充血的眼里更是显出了痛苦与挣扎。
他的身后是性命垂危的妻子,面前是挣扎在乡亲手里的儿子。
可他,一个都无力守护。
“怎么样?要儿子,还是要保住那个妖孽?”大汉异常兴奋,面色通红,“把她交给这位仙人处置,我们今后都归顺这位仙人,你兴许还能和你的儿子在这地方苟活下去!”
“就是就是,大仙来此降妖伏魔,虽误伤了几个老乡,可总算是把这妖孽给降服了——照我说啊,小满是这妖孽所生,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一同献给仙人处置才好,至于她汉子,哼,被这种妖孽迷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顾忌他们干什么?”一个妇人附和,一面小心地往那老爷子的方向凑了凑,套了个近乎,“嘿嘿嘿,仙人啊,我以前常在南大街看到您,您糖人手艺可真是好,我就在你旁边不远的地方,卖白面馒头的……”
老爷子皱了皱眉,冷冷刮了她一眼,吓得妇人不敢再说,刚踩出的一步又缩了回去。
这位老爷子,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呐。
小满的哭闹声也逐渐微弱下去,被大汉掐得两眼翻白,青衣书生脸色更为苍白,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跪了下来,向着人群拜了拜:“诸位乡亲,我岳贤自知,对乡里也没多少贡献,可我一生行事磊落,在场的不少长辈,都是看着岳贤长大的,晓得岳贤为人——岳贤就想问问,阿婧她自从嫁给我,我们夫妻可有半点对不起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