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许妮愁眉苦脸，刚要说话，正好对上了纪瑜的眼神。　　是了，自打她入院以来，可不是纪瑜一直陪在她身边么，那住院费也一定是纪瑜垫的，这么想着，她觉得更对不起纪瑜了。　　　　因为她暂时没钱还给纪瑜啊！　　　　本就愁苦的脸上更是带出了几分窘迫之色。　　　　纪瑜对许妮的状况了如指掌，倒是善解人意地开口询问，“怎么一下子就心情低落了？”　　　　许妮向来要强。　　　　许多事情宁愿自己扛着也不愿意透露给别人知道，所以身边的朋友并不知道她所有的工资都是上交的。眼下做了手术，连带着人也脆弱了好几分，她支支吾吾憋红了脸，才开口道，“纪瑜，我想出院，你能帮我办出院手续吗？”　　　　在医院养着和在家里养着，都是一样的，还少花了钱。　　　　至于纪瑜的钱，暂时先欠着，等发了工资，再还给她。　　　　纪瑜眉头一下子蹙了起来，她的视线在收费条上扫了扫，“你别担心钱，如果身体垮了，攒更多的钱又有什么用呢？”　　　　“有什么难处尽管和我说，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会帮你的。”　　　　纪瑜的声音满是柔和之意，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怀，听在许妮的耳里，更让她觉得酸楚。　　连朋友都能为她做到这样的地步，而她的亲人，仍是不为所动。　　　　她咬了咬牙，不再顾及自己的自尊心，把财务状况简单地说了说，“你放心，我一定会还你钱的。”　　　　小A把纪瑜与许妮的对话听在耳里，倒是有些急，“你为什么不催眠她呀？直接催眠她，改变了她的想法，任务不是就能轻而易举的完成吗？”　　否则主人为什么选一个心理咨询师的纪瑜呢？　　　　而且温情套路，好几任攻略者都用过，最后都以失败收场，所以他完全看不懂纪瑜在干什么。　　　　纪瑜哑然失笑，一边与许妮周旋的同时，一边分出心神回复小A，“你说的催眠，只是治标不治本罢了。许妮的妈妈不会善罢甘休的，三番五次骚扰下，万一许妮想起什么，所有的努力全都破功了。你看着就是，有需要帮助的，我会找你。”　　　　而且，谁说她没有动用催眠的？　　　　难道没看见这几天，许妮对她已经不设防了。甚至还透露了一些简单的家庭状况。　　　　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缓缓引导许妮的思想，让她自己意识到，这样的生活是不对等的，也是畸形的。　　只有这样，才能继续改造。　　　　纪瑜心里早就有了主意，收回心思后，她又忍不住开口道，“把钱交给家里，倒是无可厚非。只是你现在生病了，手上又没个现钱，问你妈要点不就得了？至于这么苦大仇深吗？”　　　　许妮愕然，可细细思索，又觉得纪瑜说的非常有道理。　　虽然她的钱是给家里用的，可她也是家里的一份子，自然有资格拿。　　　　这么一想，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她拿起一旁的手机，直接给妈妈打了个电话，把自己的意图，简单的说了一遍，最后又期期艾艾道，“妈，给我打点钱吧。”　　　　虽然许妮没有开扩音，可纪瑜依旧清楚地听到了电话里传来的大嗓门。　　　　无非就是诉说家里用钱的地方多，她一个寡母带着两个孩子，哪里能攒下钱？　　别说许妮要几千块钱，就连几百也拿不出来，让许妮自己想想办法，反正手术都已经做过了，身体也没有大碍了。　　　　许妮气得脸颊通红，可又无可奈何，正想要再说几句话，电话直接挂断了。　　这下，她眼里一下子冒了泪花。　　　　也不管纪瑜有没有听见，许妮苍白着脸抱怨道，“她怎么能这样呢？”　　　　纪瑜没有接话。　　她知道，已经被洗脑的人，就算短时间内觉得委屈，可过一段时间，立刻就能恢复正常，甚至还会想方设法的替别人找理由，与其附和许妮，最后招嫌弃，倒不如保持沉默。　　　　许妮心里拔凉拔凉的，没有说话的兴致，她斜靠在病床上，神情迷茫。　　　　纪瑜见输液袋空了，连忙按铃，等护士换了新的后，又扶着许妮上了厕所，等对方心情平复，才小声地建议，“刚刚我想了想，你这样总不是办法啊。”　　　　听见声音，许妮放空的眼神顿时有了神，她回头看向纪瑜，“什么不是办法？”　　　　纪瑜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蛊惑，“刚刚我已经说过了，把钱交给家里无可厚非。可是，在你生病的时候，家里一分钱也拿不出来，这样总不是办法。人总有三病两痛的时候，我总不能次次都在你身旁帮你吧？你也太死心眼儿了。”　　　　纵然先前被妈妈伤过心，但许妮依旧下意识的反驳，“我妈带我和弟弟不容易，这辈子吃了不知道多少苦，作为孩子，哪里能不孝敬他们？”　　　　小A听到许妮的话，气不打一处来，“真的是奇葩，自己生病当妈的不来看一眼也就算了，连钱也不掏，这人居然还能这么维护？”　　　　纪瑜并没有生气。　　做心理咨询师这么多年，什么情况没碰到过，她依旧耐着性子，温温柔柔道，“看你，把我的话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这个意思吗？”　　　　许妮微叹一口气。　　　　纪瑜继续道，“我给你想了个办法。以后发了工资，你就悄悄地留下一部分，攒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当然，该孝敬的，还是得孝敬，你觉得怎么样？你以前工资那么少，家里依旧可以过日子，应该没多大影响。”停顿了片刻，她又补了一句，“如果家里实在困难的没办法，你再贴补一点。”　　　　许妮被说动了。　　她欠着纪瑜的钱，如果不从自己的工资扣，又哪来的钱还呢？　　　　“行，你真是太为我着想了。”　　　　纪瑜侧着脑袋，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说了这么久，你应该累了，先好好休息吧。”　　　　许妮之所以心甘情愿的被奴役驱使，是因为她逆来顺受，纵然受了委屈，也会忍着，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种惯性。　　所以纪瑜需要做的，是要不停的加大母女间的矛盾，无限放大许妮的不满与委屈，让她为自己的利益争取，等到了矛盾不可调节的时候，就是母女决裂的时候。　　　　*　　　　许妮的工作很散。　　向来是什么工作能挣钱，她就去做什么。　　　　一出院，她就没能闲得下来，可刚做过手术，重活做不了，忙的活儿也干不了，在朋友的介绍下，便去了影视城当群演。　　群演虽然也挺累，但是躲在人堆中偷偷懒，也没人在意，管一天工资，还包一顿饭，没什么比这更划算的了。　　　　时间久了，她渐渐享受到了演戏的乐趣，不再排斥这份工作，相反，还格外卖力。　　　　忙碌了一天，回到出租屋，她和住在隔壁的纪瑜搭伙一起吃晚饭。　　自从纪瑜房租到了期，许妮就主动提出找自己的房东，把隔壁的房子租给纪瑜，省了纪瑜不少麻烦。　　　　“你看什么电影呢？”　　　　纪瑜正捧着手机，看得津津有味，连吃饭都顾不上了，眼下听见许妮的话，眼皮子也没抬，“沙漠之花，听过吗？”　　　　许妮不喜欢看电影，她只对怎么挣钱感兴趣，听见纪瑜的回答一下子兴致缺缺，不过她依旧回答了对方的话，“没听过诶，你给我讲讲。”　　　　纪瑜按了暂停键，一本正经的抬起头，眼里充斥着亮晶晶的敬佩之意，“这是一个女孩子，千辛万苦的从沙漠中走出，摒弃各种教条与歧视，成为世界顶级名模的故事。”　　　　“我真的太敬佩她了。你知道索马里吗？在那里，女孩子三岁时就要被迫接受女性割礼，女主角也是。在她十二岁的时候，还被父亲嫁给六十岁的老人，先是赤脚逃婚，差点在沙漠里丢了性命，然后一路出了国，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才成为顶级名模。真的，太让我心生敬佩，什么时候我也有她这样的勇气与不屈的信念，就好了。”　　　　许妮本不在意这部电影，可听见纪瑜的叙述，心里同样充斥着敬佩之意，甚至莫名其妙的，还有几分感同身受。　　　　“给我挪个位子，我和你一起看。”　　　　纪瑜不留痕迹的继续道，“我决定以后就要像她一样了，觉得不公平的，就要努力去反抗。万一就能拼出一个锦绣前程来呢？人不一定要拘泥于自己的小世界中，眼光要放长远，格局要放大，你说对不对？”　　　　她也不是贸贸然放这部电影的。　　　　在这段时间内，她不留痕迹地引导着许妮的思想，终于让她对自己打小接受的观念产生了一丝的松动。　　　　再加上，上一回在医院时纪瑜鼓动许妮留一部分钱傍身，却被许妮妈妈痛骂一顿的事情，在接下来的冲突爆发后，这部电影一定会成为最佳的导/火/索。　　　　许妮反复咀嚼着纪瑜的话，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是啊，人不一定要拘泥于自己的小世界中，眼光要放长远，格局要放大。　　　　不知为什么，心里仿佛被种下了一颗种子。　　虽然没有破土而出，可到底存在了。　　　　纪瑜看着许妮专心致志看电影的模样，也不说话了。　　　　这么久过去了，也是时候加一把火了，否则温温吞吞的，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