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这里就是省城里最偏远的私塾了。”
殷清燕没有抛头露面,而是和李玄一同挤在马车里,透过掀起的小窗向他介绍着。
此时,这块区域已经完全被城墙遮蔽了。
而无数简易的木屋茅草房沿着城墙密密麻麻地搭建了起来,一层垒着一层,远远看着就像无限延长的九龙城寨。
只不过更脏、更乱。
各式各样的破旧招牌和灯笼零零散散地挂着。
这城墙实在是过于巨大了。
因此建造多年后,巨大的石砖之间总会产生一些缝隙。
对于很多无家可归的人而言,依靠着城墙和缝隙,只需要一点点的材料就可以勉强建造一个遮风挡挡雨的住所。
按照规定,城墙根上是不允许建房的,城墙内部要留出一条畅通的环线,一旦遭遇外敌入侵,需要大规模调动军队守备之时,才能保障物资人员畅通。
但是实际上负责城防的官员从未真的来到这里过,所谓的律法也是一层层交给最底下的差役执行。
这些经常连基本俸禄都被拖欠的差役,只要给个三瓜俩枣的,基本上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待到成规模后,这里也开始变得有油水起来。
三教九流的最底层人混居在这城墙根里,一年到头几乎都见不到阳光。
从远处看,就好像一堆堆的蚂蚁不断朝着城墙上面攀附,形成了一个斜坡。
李玄看着这一幕,才发现自己的确对这个世界了解的太少了。
“为什么这种地方也会有私塾?”
殷清燕头天就发动了美色和金钱攻势,再加上这里的存在也不是什么隐秘,早就打探地清清楚楚的。
“虽然这里很贫苦,但是省城本身确实比起县城强太多了,光是翻垃圾桶就能翻出很多破书废书甚至旧书,再加上文风极甚,因此还是有一些目光长远之人想办法集资请了外面的先生来授课,据说每隔个十年八年还真有个好苗子中个秀才。”
李玄点点头,只要有学上,总有天赋异禀者能靠自己出头。
“只是中了秀才又能如何,这省城里秀才太多了啊……”
“是的。”殷清燕指着前面一个相对整洁的区域介绍道:“这一处私塾就是之前考中的一位秀才创办,本人在衙门里当书吏,每十日一休沐的时候就免费来上一次课,其他时候就靠年长者带着年幼者自学。”
李玄两人逐渐靠近,只听朗朗读书之声传来,在这破破烂烂地方,格外地悦耳。
这声音里仿佛真的蕴含着像是希望一般的东西。
只不过,这悦耳的读书声很快就被粗暴地打断了。
“许万江!这个月的例钱你到底是交还是不交?”
私塾的门被几个看着就像地痞流氓的人一脚踹开,正在读书的孩子们顿时乱做一团。
许万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淡青色长衫,面无惧色的挡在了学生们前面。
“你别以为你是衙门里的人,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管理此处的帮派小头目韦布手里的棍棒在门框上敲打着,“你不过就是个书吏而已,上面的大人收不到份子钱,你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