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既然已经为弟子解惑,不论师父说什么,弟子都会选择相信。”
郑子布顿了顿,接着开口:
“但是师父,道生呢?受箓大典上的事情我听说了。
而且我找过小坚子了。”
说着他扬起身,远眺着正在练功的王道生。
“他不是小师弟。
小坚子或许感觉不到,可是瞒不过我。
师父,一个人再性情大变,也不会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一样。”
提到了王道生,孔真源像是被戳中了死穴。
是呀,子布作为大师兄,心思细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现在的‘道生’不是原先的道生呢?
更不用说,之前他就不惜和自己争吵也要阻止道生受箓。
暴怒中的孔真源,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不复刚才的表现,一时语塞。
郑子布也没有再说话。
师徒二人间,彼此沉默着一言不发。
见到师父的沉默,郑子布心下了然,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回答,他越发相信无根生所说的话。
郑子布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某种决绝:“师父,
你说古往今来我辈修行中人,修的到底是什么?
真的是为了羽化成仙吗?
还是为了那夺天地造化的力量?”
孔真源下意识想要回答说成仙,但是想着自己师父孙玉枢的所作所为和小徒弟灵魂的死亡,张了张嘴,神情一暗。
成仙之说太过飘渺,多少年来只见过传说,当今天下谁见过真的仙人?
大多数修行人,也只是在这面旗帜的遮掩之下,拼命追求着力量罢了。
孔真源心里明白,道家,佛门,天下的大大小小的门派和世家,都清楚这些,大家只不过是不说出来罢了。
而面前的弟子,只不过是冒天下大不韪,直接戳穿了这块遮羞布罢了。
孔真源没有再说什么,看着眼前的弟子,恍惚间像是想起了当初。
他走上前去,想像郑子布小时候一样,摸一摸他的头。
可等真的伸出手之后,才猛然醒悟弟子的个头早就超过了自己。
只得将手放在大弟子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用尽全力捏了下。
“子布,你天资极高。自打你上山以来,我一直是把你当作下一代掌教来培养的。
可如今你……这条路走下去……即便能获得通天的力量,可终究……”
郑子布摇摇头,出声打断了孔镇元的话:“师父,弟子不怕,这是弟子的选择,弟子死而无怨!”
孔真源长叹一口气:“罢了,随你吧!”
他收回手,失魂落魄地向前走去,就要走下楼梯口的时候,他回过身,声音沙哑的说:
“子布,你记住,师父永远是你的师父。”
郑子布听了最后这句话,扑通一声朝着孔真源跪下,涕泪横流:“师父,原谅弟子。”
孔真源走远了。
郑子布没有在悲伤的情绪中沉浸太长时间。
透过窗子,再次看了一眼远处的师爷和王道生两人。
没过多久,茅山众人就听说,大师兄郑子布把自己锁在经殿中,宣称要苦修茅山符箓。
从此路过经殿的茅山弟子,总能听到里面传来日夜不停的诵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