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祇的眼睛......”白祗阖眸沉思着。
如果他在西南区边缘见到的那双金眸是神之眼,那么就证明,神祇早已复苏,甚至比区域里的怪物还要早。
赫方崇说他是第一个见过神祇眼睛的人,可这又究竟意味着什么?
白祗缓慢地翻动着手记,越往后,字体越模糊。
就在他疲惫地揉捏着鼻梁,准备合上手记时,目光扫到最后一页末尾上极小的一句话。
—见神之眼,可越纪元
白祗瞳孔猛地一缩,他的指尖正隔空悬停在这行字的上方,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巧合呢?
八年前的那场车祸,他在西南区边缘见到的那双金眸,以及—
西南区的覆灭。
白祗怔愣地低垂着头,一股彻骨的寒冷不断沿着脊背往身上蹿,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快凝固。
“好冷啊......”
白祗低喃着合上了手记,眼里满是迷茫,脑海中不断回荡着车祸当天的画面。
白诚绝望失焦的双眼、夏滢满是泪水的脸、尖锐刺耳的急刹车。
还有......
白祗苍白着脸,声音晦涩沙哑:“金色双眸。”
他记得车撞向路边围挡的刹那,夏滢将他紧紧护在怀中,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松手。
当时的他脑袋昏沉的厉害,额角的鲜血流进眼眶,视线一片血红,什么都看不清。
他只能无助地呢喃着,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已经失去生机的女人。
“妈妈......妈妈......”
可女人终究没有再出声应答。
他记得那个温暖的怀抱逐渐变得冰冷,他抱着那具冰冷的身体失声痛哭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眶干涩到一滴泪也流不出。
他偏头透过碎裂的车窗看向黑夜时,模模糊糊间看到了—
血色的视线下,一双冰冷的金色双眸正透过夜幕冷漠地与他对视着,随后慢慢隐入黑暗中。
而他也在那刻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再度睁眼时,他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平静地凝视着一旁沉默不语的历弘容。
鼻腔里冷冷的,新鲜的氧气连绵不断地被他吸入肺部。
他伸手将脸上的氧气罩取下,低声唤了句:“舅舅。”
历弘容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什么都没有说。
直到他沙哑的嗓音再度响起时,历弘容的眼眶蓦地红了。
他问:“他们死了对不对?”
那个时候,历弘容沉默了很久,然后红着眼偏开了头,轻轻“嗯”了一声。
想到这,白祗拿着手记起身走到桌前俯身坐下。
随后他将两本手记并排放在一起,神情淡漠地注视着。
神见证了西南区边缘的人间炼狱,也见证了那场绝望的车祸。
可神,却没有拯救他们任何一个人。
祂们只是冷漠地注视着,冰冷地看着渺小的人类绝望而又无力地哀嚎着死去。
医院的大爷曾对他说过:“如果你感觉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人孤零零地活着的时候,那就信神吧,因为神永远不会抛弃孤零零的孩子。”
可如今,他却觉得,信神才是人类安抚自己最大的谎言。
白祗自嘲地勾起了嘴角,抬眸看向窗外。
这一夜,他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