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见哐当一声茶盏碎了,身后的人连忙磕头求饶的声音。
齐良眼见着座椅上的人砸了个茶盏出来,就碎在了自己不远处,想必秦王是动了大怒了,当下差点涕泗横流,怎么磕头都嫌慢。
“滚。”非晚低沉着嗓音说出了唯一的一个字。
“是是是,属下该死,属下马上滚。”齐良听见这个字却像是从未有过的开心,起码自己免受一顿责罚了,赶忙连滚带爬退出了房间,还关上了房门。
非晚听见了关门声,才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了的时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想着这要再来几次,自己肯定非先崩溃不可。
此时的齐良急匆匆跑下来好几层楼梯才停下脚步休息,喘着粗气,擦着额头上的汗珠,真是吓死人了,还好自己命大躲过一劫,秦王这样的身份,弄死自己还不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同时也止不住在心里咒骂乔勤,把自己推入这种境地中。
极度的紧张害怕之后,容易产生愤怒的情绪,此时的齐良就是这样,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怨恨着乔勤,正想开骂的时候,一眼看见乔勤正在喝着茶,满是悠哉的感觉。齐良心里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然而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想着日后有机会一定整死乔勤。
这么想着,齐良却依旧一副笑脸相迎的样子走向了乔勤。
“乔大人还在喝茶,好雅兴。”齐良走到了乔勤对面,并不坐下,只是看着乔勤。
“你回来了?秦王殿下在吗?”乔勤眼睛也没有抬就直接问道。
“秦王殿下就在书房之内,千真万确。”齐良扯着笑,眼神尽量看向自己的脚,防止自己的怨恨从眼神中走漏。
“这么说,二皇子应该也在......”乔勤听完齐良的话,得出了一个结论。
“大人已经见过二皇子了吗?”齐良听见乔勤似是而非的回答,明显是猜测,而且和在府衙内的猜测完全相反。这是明摆着拿自己开涮吗?
“这倒没有,只是二皇子像是对着天语阁有什么不瞒之处,我来的时候刚好把总管叫去了,我在门外等候时,二皇子在训斥总管,想着我还是不要去倒这个霉了。”乔勤述说着自己在坐下喝茶之前的经历。
“看来是我们想多了,天色已晚,不如我们先行回吧。”齐良咬着牙忍住自己想破口大骂的心情。心中暗骂,你知道不悦,所以不见躲着来喝茶,我在那里吓的屁滚尿流的,等着,我早晚让你尝尝这滋味。
“也好,回吧。”乔勤说罢便起身向外走去。
齐良紧随其后,跟着乔勤一起上了马车,打道回府。
总管望着二人马车离开的背影,微微舒了一口气,知道非晚应该是瞒过去了,打算去看看她的情况。
总管刚走到门口,推门而入的时候,忽然有什么东西正向自己飞来,身手敏捷地躲过之后,仔细一看,原来是一盏茶盏,正看着,感觉又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丢过来,赶忙伸手一接。
“别扔了,是我。”总管连忙出声,也差不多猜到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以及非晚没有露馅的原因。
“总管大叔?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是别人呢。”非晚有些激动地从凳子上坐了起来。
“你这小姑娘倒也机智。”总管倒是真心夸着非晚,
“怎么样,暂时不会再有什么危机事件了吧?那秦王殿下呢,可有通知我的消息。”非晚一抓紧机会就问着景子瑜的下落。
“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了,你还是稍安勿躁,虽说勉强躲过了这二人,但是这青州大大小小眼线多的是,还是要谨慎些好。”总管也明白非晚的急切,其实自己也很想早日找到秦王殿下,毕竟这么一直瞒着不是个事,时间稍稍久了就会被人看穿,这样的把戏不知道还能玩几回就会被戳破。
“可是,我真的很急啊,总管大叔,你有没有办法帮帮我,辰星对我来说很重要,而且......而且她对秦王殿下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你想想办法好不好。”非晚想着,自己什么想法也许并不要紧,重要的是景子瑜的看法,辰星天资聪颖,又善于谋事,对景子瑜来说绝对是一个很重要的存在。最重要的是,只有这么说,才会让面前的这位总管想法子帮自己。
“其实不用你明说我也知道,辰星是殿下亲自交代的,出了事我也很急,但是你要相信,我真的是派出了最好的属下去找寻和通知殿下这件事了。”总管心里又何尝不清楚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非晚只好沉默,叹了口气,坐回了原来的位置,继续看着面前的书发着呆,一秒一秒的数着时间......
夜色总在人最不期待的时候悄然降临,下过雨的天气却没有如预想那般在晚间放晴,反而愈添了分阴霾。冷风吹拂,整片天灰蒙蒙的,连一点儿光亮也看不见,只有偶尔借着灯光,能看见在黑夜中快速飘散的云。
一个矫健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在黑暗中快速移动着,仿佛一只在黑夜中跳跃的猎豹。
在搜寻了一会之后,黑影停在了某一处房檐上,接着便一跃而下,瞬间几个看守的官兵便不省人事了。
“辰星姑娘。”黑影像是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人,在某一处监牢外小声地呼唤着一位正半梦半醒的人。
辰星忽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顿时警觉了起来,有些艰难地挪了挪身子,感觉虽然只休息了一会,但是已经渐渐恢复了些力气,这还要多亏自己那些日子里超高强度的练习舞蹈,所以自己的身体除了看上去有些扶柳纤弱之外,其实还是很扛得住的。
“辰星姑娘,你还好吗?”黑影见辰星有了些动静,便继续开口问道。
“你是......七曜?”辰星转过头看向来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有些虚弱的原因,辰星发现自己的视线都有些模糊,只能大概说出自己的感觉。
“是我,我是来救你出去的。”虽然天色已晚,但是七曜还是注意到了辰星有些奇怪的言行举止,若非是受伤,自己印象中那个几乎是完美的辰星姑娘不可能变成一个伏趴着,只能略微转动自己肩膀的样子。
“你是来救我的......”辰星重复着七曜的话,同时在努力整理着自己有些涣散的思绪。
“是的,快,快跟我走。”七曜寻摸着几个守卫身上的钥匙,一个一个试验之后终于找到了对的那一把,便立马打开了辰星的监牢房门,冲到辰星身边查看着她的伤势。想要尽量不再二次伤害的基础上,把辰星带出监牢。
“你......不,不对,不能这样。”辰星仔细想了想,自己绝对不能就这么逃离,且不说一定会被那个齐良咬死是自己杀人越狱,自己决不能在现在背着逃亡的名声,况且自己笙箫阁舞姬的名声在外,也不是那么想丢掉就能丢掉的。不管这么说,自己现在绝对不能就这么走了,多事之秋,一定不能再生事端。
“可是你都伤成这样了,再不走就要被折磨死了。”七曜其实内心是理解辰星的决定的,但是本着安全第一的考量,还是劝说着辰星直接和自己一起走。
“不,这些事情是小,若我被坐实了杀害谷莀的罪名,你知道依着谷莀的声望和势力,会有多少人会想尽办法杀我而后快吗?”辰星考虑了所有的因素,没想到却发现自己现在的状况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况且,我若是就这么离开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以后根本没有办法再为着殿下做事。”辰星说出了自己最大的顾虑。自己背负着奇奇怪怪的罪名逃出去,一定会给景子瑜带来很多麻烦,就算景子瑜能够帮助自己解决,也会招来许多猜忌和祸端。
七曜许久没有说话,心里一直隐隐有一种压抑的情绪,七曜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辰星,也不知道怎么克制自己心里的压抑感。这种压抑感在辰星第一次失踪之后就慢慢开始出现,直到现在自己才完全可以感知到它的存在。
多年以后,在七曜坦然面对死亡的时候,才发现这种压抑感来源于自己,是一个保护者失去了保护人的能力之后,人生原本认定的某种信念逐渐化成齑粉时产生的压抑。
“你快些走吧,若是被发现了,你也会有危险,而且整件事情也就说不清了,你若真想救我,就想办法证明我的清白。”辰星看七曜沉默着不说话,总觉得是不是自己刚才可能有些过于冲动了,言语上有些唐突,毕竟七曜是好不容易找到这里,前来相救。
“好。”七曜答应着,没有再逗留,便乘着夜色,再次消失在了夜空之中。走之前还耐心地将一切都恢复成原样,只是被打倒在地的官兵就没有办法了。
除此之外,七曜还按着辰星的指示,放走了其他牢房几个犯人,用以混淆视听。
七曜走后,辰星挣扎着爬到了墙角,背靠着冰冷的墙砖,夜寂静地让人害怕,清冷的月光顺着四四方方的小窗口洒了进来。
辰星不由笑了笑,独月光不分贵贱,王侯将相的华丽宅邸也好,清冷荒凉的破屋也罢,都一视同仁。
但是此时的辰星不知道的是,她的人生将在这一晚上过后,再一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许多年后,辰星会忍不住回忆起自己带着伤独自坐在监牢里看月亮的情形,这是自己改变最初的时候,也是自己这么多年来为数不多的几个悠闲安逸的夜晚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