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乔勤有些嫌弃地看着齐良,这时候还想作乱,一面支支吾吾着,一面看着面无表情的秦王,因着看不出什么意思,只好转过头去,看着辰星。
“那就带证人吧,虽说是谎言,也是要是听一下的。”辰星笑着回答。
“那就带证人。”乔勤看着景子瑜依旧没什么表情,便默认了听辰星的话行事。
不一会,宛华便被一行人押着走入了公堂。宛华一踏进来就觉得整个房间内气氛很奇怪。本来嚣张跋扈的齐良受了伤匍匐在地上,知州乔勤大人也没有了平时那么威风的样子,旁边坐着一位气质华贵的俊朗男子,而辰星姑娘一身是伤却一如往常那般温婉的笑着。
“小女子宛华,参见大人。”宛华走到中间,规矩地行了个礼。
“齐良说你就是那个证人,证明是这位姑娘杀了谷莀公子吗?”乔勤看着这个女子,出声问道。
“我......我不知道。”宛华声音有些颤抖的回答着。
宛华在那次被讯问之后便有些害怕,而且自己的确不知道是不是辰星杀了谷莀,因为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原来一直在旧宅的夫人住进了苏府,而且没多久谷莀就被杀了。自己什么都不清楚,本意是想来救辰星姑娘的,但这两日的监牢生活,不仅磨灭了自己当初的冲动,也开始怀疑整件事是否就是齐良所说的那样。只有这时候自己才算是说了心里最真实的话,自己的确什么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怎么会被带到这里当证人。”乔勤冷笑一声,想着这肯定又是齐良搞出来的花招。
“大人,请允许我来相问。”齐良瞧着情况,向前爬了两步,恳求道。
“你是嫌犯,不能审问证人。”乔勤这时候倒是十分参照律法。
“大人,齐大人虽说是嫌犯,也是刑官,还请大人准齐大人提问。”辰星落落大方地恳请乔勤同意齐良的提议,倒不是因为什么深明大义之类的冠冕堂皇的话,而是想完全粉碎齐良的谎言。同时也想知道,这宛华是否值得自己相救。
“也罢,你就问吧。”乔勤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现在这女子说的话已经等同于秦王了。
“多谢大人。”齐良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辰星开口,但是不管怎么样,自己一定要斗到底,不然必死无疑。
“我问你,你可认得这位女子?”齐良扶着胸口站起身,走到宛华旁边,尽量表现的像平时审案那样。
“回大人,认得的,是辰星姑娘。”宛华回头看了看辰星,虽然有些狼狈,但是还是认得出来的。
“那你告诉我,你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哪里,她是什么身份?”齐良嘴角浮出一丝冷笑,这秦王怕是还不知道自己的宠姬还是谷莀的夫人吧,若是将实情说出来,怕秦王连看都不想看见她。
“回大人,第一次见到辰星姑娘是在谷莀公子的旧宅里,辰星姑娘那时是......是......”宛华有些犹豫着要不要说。
“是什么,说。”齐良见宛华吞吞吐吐,语气严厉了几分。
“回大人,辰星姑娘那时是谷莀公子的夫人。”宛华有些害怕地低着头,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
果然不出齐良所料,听到这句话,齐良果真在秦王波澜不惊的表情上捕获到了一丝疑问。
辰星见景子瑜眼神中带着询问,便知道他是在急急忙忙中赶来的,甚至连事情经过都没有听非晚他们细说,也怪自己当时没有将整件事情完整的告知,这夫人一事自己只是当个笑话,没想到现在却成了齐良咬死自己的把柄。
辰星对上景子瑜的眼神,里面只有对这件事的疑问,但却全然感受不到任何不信任。辰星心里划过一丝感动,浅浅地笑着,示意他放心。
“宛华,关于夫人这个身份的事,还有别的要说的吗?”辰星迎着齐良挑衅的目光,出声问着宛华。
“夫人......夫人那时尚未正式嫁娶,只是府中诸人都这么叫,也完全把她当夫人看待。”宛华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明显感觉到了齐良散发出来的压力。
“未过门又如何?你依旧是夫人之尊,于整件事情并没有什么区别。”齐良听完宛华的话,率先解释着。
“齐良大人多虑了,这夫人一说,只是个玩笑而已。”辰星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掩嘴一笑。
“玩笑?这府中幸存之人都可以作证,你怎么说这只是一个玩笑?”齐良有些恼怒辰星的反应。
“我可以作证,辰星姑娘真的是夫人,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去了苏府,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一走谷莀就死了,但是大人明鉴,就算是她杀了谷莀,苏卓公子也是完全不知情的......”宛华心跳急剧加速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间会说出这些话,但是自己知道,苏卓一定不能有事,而且自己的内心里的确不想辰星再出现在苏府。
辰星一个眼神望向了宛华,带着冷意和果决。
“诸位实在不好意思,这是我的疏忽,我还没有正式介绍过我自己。小女子名唤辰星,来自并州笙箫阁,是一名舞姬,居住于笙箫阁的流星阁之内,阁中每月都会有汇演,我只是在汇演的空期出门游玩。大人若是有疑问可以前往查证。”辰星毫不介怀的将自己卑微的身份说了出来。
“流星阁?难道你就是并州的那个舞姬,辰星?”乔勤一开始听辰星这名字就有些耳熟,现在突然恍然大悟,自己不少同僚甚至都在议论着并州笙箫阁出了位绝世舞姬,令世人为之倾倒。
辰星只是笑笑,并不否认。
“那......那你是怎么会在这青州,成了谷莀的夫人的?”齐良忽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怎么忽然摇身一变,就成了并州名姬了。
“实不相瞒,我原是和人结伴出行要来青州,不料我在中岛阁前的林河落水,是谷莀公子相救,由于和同伴走散了,谷莀公子便答应带我一起来青州,还帮我找人,最后才在苏府相聚。至于夫人之说,纯粹只是个玩笑而已。”辰星看着齐良,很认真的解释着整件事情,嘴角略微勾起一丝笑意。
齐良看着辰星的笑容,虽然知道是故意在激怒自己,可是就是忍不住动肝火。看着一旁的秦王似乎也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心里真是纳闷,秦王怎么就这么信任这个女子。
“你在离开谷莀之后,他便遭人毒手,不觉得时间太巧了吗?”齐良对这件事情虽然是执意想处死辰星,但是怀疑也是一直都存在的。
“这个,就要问秦王殿下了......”辰星一脸无辜的表情,转头看向景子瑜。
“这时候知道向我求助了吗?”景子瑜看着二人的对峙,没成想辰星把问题抛给了自己。
齐良虽然知道秦王就是来帮辰星的,但是却没想到这件案子会牵扯到秦王本人。
一旁的乔勤也胆战心惊,一边在心里咒骂着齐良,一边察言观色,想着实在不行就把齐良押下去,晚上找人给灌点毒药下去,弄成畏罪自杀的样子,这件事就算完了。这要是弄不好扯上皇家,青州乱成一锅粥,自己就是三头六臂也没办法解决,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拆穿了。
“没错,本王作证,辰星是我亲自从谷莀府里接走的,若是这样就要怀疑,那我是不是也在嫌疑之列啊?”景子瑜佯装一脸烦忧的样子环着胸,扇子抵着下巴,眼神却是一如既往的高傲。
“不不不,这只是齐良的猜测,没有证据,做不得数的。”乔勤连忙辩解。
“属下不敢。”齐良也立即赔罪。
“齐大人,我知道你不相信,觉得是秦王在护着我,但是这的确是事实,你就算审问那些幸存下来的家丁们,也是可以证明这件事情的。”辰星虽说是在一丝不苟地辩解着洗清自己的嫌疑,但是却只有自己内心最清楚,折磨打败齐良最好的方式就是用无法辩驳的事实击溃他。
“好了,这件事不用说了,你还有什么其他的证据吗?”乔勤在一旁有些看不下去了,便催促着齐良赶紧。
“好,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解释苍术......在最后的时刻说的遗言,那么多同僚在场,清清楚楚听见她指责你杀害了谷莀!”齐良一想到苍术的死,就心痛到难以附加,每每看到辰星手掌苍术留下的剑伤,再想到他们叙述的苍术自刎的场景,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愤怒和恨意。
“这便是我说的是你杀了谷莀的原因了。”辰星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齐良,像是要接受他所有的憎恨。
“你说什么?”齐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反而被突如其来的质问而感到疑惑。
“你深爱着苍术,对不对。”辰星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齐良,其实很早自己就发现了,齐良恨自己的原因不是因为自己杀了谷莀,而是因为苍术。
辰星不止一次地提起苍术,每次都能看见齐良眼里转瞬即逝的柔情和随之加剧的恨意。
“我......那又怎样......”齐良嘴角浮现了一丝苦笑,整个人气势瞬间低沉了下去。
齐良回想着那个喜爱身着黄衣的女子,有着一般女子没有的英气,论武艺也不输男儿,自己也是偶然遇到苍术的,只是那时一言不合的比试,最后竟让自己此生再难忘怀。
“你知道,苍术心心念念的只有谷莀一人,我的出现,让你以为谷莀根本不会留恋苍术。但是尽管如此,苍术还是拒绝了你。结果没多久,你便发现我已经离开了,于是你便觉得苍术更加没有可能会和你在一起。最终积攒已久的愤怒爆发了,因为你一切的悲剧都是因着谷莀的存在,所以你杀了谷莀,你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是也不是?”辰星周遭的气势陡然加剧,一番话振振有词。
齐良瞪大这双眼看着辰星竟有些说不出话来,辰星的最后一句话说的一点都没错,自己的确是那样的,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但是唯独只有这一句是真的,自己根本没有杀害谷莀,至于苍术,自己更是从来不曾表明心意。
“大人,可否容辰星单独与齐大人说一句话?”辰星没给齐良开口的机会便对着乔勤问道。
“可以。”乔勤点头同意。
辰星看着齐良一脸困惑和惊讶,慢慢凑到了齐良的耳边。
一旁的景子瑜却有些担心,唯恐齐良狗急跳墙伤了辰星。
然而辰星已然在说完之后安全地撤离了齐良的身旁,剩下齐良有些慌张的表情完全不知所措。
“齐大人,你还有要辩驳的吗?”乔勤见齐良表情在听完辰星的话之后有些怪异,像是茫然又像是决绝。
景子瑜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心下倒是真有几分好奇辰星到底说了什么,把一个奸诈的黄鼠狼变成了任人宰割的鸡鸭一般。
过了好一会,齐良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承认,是我杀了谷莀,嫁祸给了别人。”齐良像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说出了这番话。
乔勤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齐良认罪了,这可以说是自己府衙判案以来最不可思议的反转了,审判之人和被审之人完全交换了角色。
“所为何?”乔勤忍不住好奇辰星方才到底在齐良耳边说了什么。
“嫉妒,正如她所说的那样。”齐良面朝下,跪在地上,谁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只有辰星,只有辰星能知道现在齐良的心情到底是怎么样的,辰星看着这个一度对自己施虐的人跪在了地上,连脸都埋的如此低,知道这一局是自己赢了,但是自己不仅没有一点报复成功的喜悦,甚至觉得有些沉重。
“那既如此,本官就宣判,齐良革职,押入大牢,待上报后择日处斩。”乔勤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宣判着,心想着这件事总算是过去了,本是区区一场做做过场的审判搞的真是险象环生。
官差们看着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审判,也是愣了一会,才知道要把齐良押入大牢。
辰星亲眼见着齐良毫不反抗的被拖走。
辰星心里清楚齐良没有杀谷莀,何况凭他怎么可能杀的了谷莀,但是自己硬是逼他承认了罪名。齐良因为苍术囚禁自己,虐待自己,甚至想要杀了自己。自己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苍术的遗言是自己最好的筹码,反正牵扯到了这么多不该牵扯的人,就算不是自己,乔勤也会想办法为了解决事端逼他就范,或者直接暗杀。自己也相信齐良虽然一直在挣扎,也很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自己承认,好换取自己这里关于苍术的最后一点消息。但是却也只有自己心里最清楚,整件事情里到底有几分是因着自己的报复之心的。
齐良被带走之后,辰星走到了宛华面前。
“我很感谢你第一时间来救我,但是我也有几句话想告诉你,冲动和愚蠢不仅可以害人,甚至可以杀人。”辰星心里明白,宛华想救自己多半是为着苏卓,但不管为了什么,毕竟是出于好意。
但是愚蠢的好意,还不如直接的恶意。
宛华只是一直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句话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