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秋月当空,月色正好。
大乾皇朝,凉州。
北陵城,花月楼。
顶层阁楼的木门微微敞着,烛光摇曳,散发出浓浓的胭脂气息。
阁楼内,有一个满身酒气的俊俏书生,手捻画笔,箕踞而坐。
书生身旁,还扔着一个被打翻的酒壶,琥珀色的酒液汩汩流出,渗在寸许厚的地毯里,飘散出一股馥郁的酒香。
但那书生却好似对自己身旁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物一般,只是色眯眯地抬头看向床榻旁娇滴滴的美人儿,略显狭长的双眸中闪过一丝迷醉之意。
却不知让他醉的是人,还是那半壶让地毯喝了个饱的桃花酿?
醺醺然间,这书生已是醉眼朦胧。
但佳人在侧,若是就此睡去,未免太过可惜。
强忍住浓郁的睡意,书生忽而翻身坐起,打开了窗。
清凉的晚风旋即涌入,吹得屋内的火烛晃了一晃,光线随之一暗。
浓郁的酒气稍稍散去,俊俏书生略一蹙眉,轻轻眨了眨眼。
视线先是有些模糊,旋即便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
隔着这层淡红的轻纱,床榻上的美人儿似乎更显娇艳。
那是个欣长丰润的妙龄女子。见书生醒转,她微微眯起了眼眸,红唇微翘,娇俏的脸上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妖媚之感。
青丝披落,却仅用一条绯色的发带系着,淡红色的彩衫更衬得女子的肌肤白皙莫名,煞是温润养眼。
再加上那身宽松衣袍下袅娜的身段……
真道是瑶池不二,紫府无双。
轻柔绵软的声音旋即传来:“小女子杨薰儿,见过韩画师。”
恍然间,俊俏书生方才清澈不久的眼神中竟再度闪过一丝迷醉之意。
只是这次,他好像真的醉了。
意犹未尽地上下扫过杨薰儿的娇躯,韩林轻笑道:“若是早知花月楼有如此美人儿,我韩林又怎会在凉州城蹉跎那许多年月。”
说完,韩林咧嘴一笑,兀自走到屋内的小桌旁,一边研磨墨条,一边轻声自语道:
“为此等佳人作画,倒是教小生惶恐不已,只怕画技不精,玷污了杨小姐的绝世美颜……”
烛光摇曳下,韩林本就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炙热的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杨薰儿身上游走不定。
而面对韩林热切的目光,那杨薰儿却像是全然没看到韩林的所作所为一般,只是抿嘴一笑。
倒不是杨薰儿对这韩林芳心暗许,主要是这位韩画师画女可谓一绝,在凉州上流社会颇吃得开,只消用一幅画,便可让一个寻常红尘女子闻名凉州。
若是连这等目光都受不住,未免太不识趣。
见杨薰儿颇为乖巧地坐起身来,摆好姿势,韩林也不再言语,只是研好了墨,铺开一张宣纸,又将纤细的笔锋在墨汁中稍稍润了润,提笔作画。
一时间,偌大的房间内便只余下毛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就连呼吸的声音都在两人的刻意压制下变得微不可闻。
恰在这时,一声雷鸣响起,淅淅沥沥的小雨随之落下,而后迅速转为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珠打在房顶之上,就像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地响。
而就在这短短的半炷香时间内,韩林便已然将杨薰儿窈窕的身姿近乎一比一地复刻在了纸上,只余下脸部未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