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城中一切如昨,云开一路走来,垂着眸并不敢多看多说,宫人们有条不紊做着自己的事,如果不是一早得到消息,云开真要以为这座宫城昨日并没有出现鲜血淋漓的夺位之争。
唯一能窥见出些许异常的,或许只有空气中飘散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很淡,如果不是曾经给太多人治过病,云开未必闻得出来。
不用想,这里昨日流的血怕是能汇成一条河流。
文谨言并没有带云开去别的地方,而是将她领回了裴樾明之前的宫殿,然后便急匆匆走了。
再次回到念成阁,云开心中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里她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殿下有要事在身,暂时抽不出空见娘子,不过殿下特意吩咐过,要娘子不必着急,先在此处好生休息。”宫女垂首传达裴樾明的话。
阁内燃着安神香,味道清淡,仔细闻还有一股香甜,很容易让人放松心神,云开忙碌一夜,到现在都不得安眠,精神一直吊着,如今闻着这香,倒真有些困顿。
她挥挥手,打发宫女退下,褪去鞋袜倚在软榻上小憩。
云开并不打算睡太久,裴樾明随时可能召见她,睡得多她怕脑子转不过来,小睡片刻解解困乏便好。
想是这般想,可能是今日操劳太过,这一睡,再醒来外面的日头都落了。
云开揉了揉发昏的脑袋,并没有完全清醒。
她睡多了便容易这样,很难立刻清醒,总要做点事才能慢慢找回精神。
不经意一瞥,倒见到对面桌案前端端正正坐着一个人影。
云开心头微跳,看清那人面容后,整个人竟然很快清醒过来。
这点脑子容易短路的毛病被吓一下也是很容易好的。
她跳下软榻,很快穿好鞋子,屈身行礼:“问太子殿下安。”
桌案上的烛光晃动,映出男人清俊的面容,可不就是裴樾明。
他沉默地坐在那儿,也不知道这样坐了多久。
只要想到他这般坐着,一抬头就能看到她睡着的样子,云开的脸便忍不住发热,心里涌起怪异的感觉。
“平身。”上首的裴樾明沉声道。
云开直起身子,“妾在殿下面前失仪,还请殿下恕罪。”
“无妨,是孤没有让人叫醒你。”裴樾明并不在意这件事,语气很是平淡。
幻境一别,算起来他们也有一段时日未曾见过,云开有太多话想问他,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开口。
况且脱离幻境,脱离裴樾明和她相互商量、扶持的环境后,两人的关系一下子变远了,他们不再必需依靠彼此,就像牵着手走过吊桥的两人,到达对岸后,总要松开手。
为着这点变化和别扭,云开并未第一时间开口。
“睡得还好吗?”裴樾明问。
云开怔然,没想到他第一句问的是这样的话。
“妾睡得很好,这段时日都没有睡得这般沉过。”云开收拢思维,柔声回答。
裴樾明点点头,露出欣慰的神色,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云开却看得分明,心中疑惑更甚。
她有一个猜测,却并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只好做出感激的神情,很符合普通宫女得到太子殿下关怀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