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周舟大概理了一下思路,然后把自己的想法和吕教授讨论了一下。余周舟想把计算流体力学作为研究微生物絮体变形传质的方法之一,结合激光影像技术和数学模型做佐证,她认为声光电多管齐下,一定能做出很漂亮的结果。吕教授对余周舟的理念很感兴趣,他本来就是做微生物传质方面的专家,现在看到余周舟加入几样新元素,感觉就像遇到知音一样,兴奋地拿笔在纸上画来画去。一阵头脑风暴之后,初期的实验雏形已经设计出炉了。
余周舟对自己的新实验表现很亢奋,她一天都没拖,直接叫乔峰帮她联系了约瑟夫的实验室,然后抱着瓶瓶罐罐就杀了过去。
约瑟夫是香港有名的水力科学家,他的实验室应该算是香港区最先进的水力学研究中心。余周舟刚一进实验室就被悬吊在半空中的巨型水箱震撼到,水箱正在放水,急流顺着悬空的透明水渠倾泻而下,奔入实验室边缘的泄洪口。水声轰鸣中,余周舟和对方的实验员交流实验方案时得吼着说话。
余周舟要组建一套PIV系统,需要激光发射器和高速摄影机。实验员指着排成一排的激光发射器,问余周舟想用什么型号。余周舟看到这堆仪器眼睛都直了。想当年在中大的时候,全校唯一的一套PIV设备被当成宝贝一样供奉着,余周舟想去做实验得先和那边的老师套个辞搞好关系,不然人家连门都不让进。而现在,几套设备就好像清仓大甩卖一样摆在眼前,实验员让她自己随便挑!余周舟感觉自己正在扬手甩掉贫困区的帽子,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入小康社会。
实验员帮余周舟装好激光发射器和高速摄影机,认真交代了使用激光过程中的安全问题,就把这套东西完全交给余周舟打理。余周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亲自操控PIV系统,当年在中大,PIV是必须请专人操作的,目的是防止像余周舟这样的外行学生弄坏了价值千万的设备。而现在,港大水力学实验室的实验员对余周舟的高度信任让余周舟有点紧张。她虽然写过PIV有关的文章,但还没有真正意义上亲手操作过PIV的实验。她从来没有想到,在有些实验室里,用PIV其实就像用一部普通分析仪器一样那么随意。
“科技的进步必须依靠雄厚的财力支撑啊!当年要是中大也像港大这么有钱,大大方方让我狠狠做几套实验,说不定我早就做出举世瞩目的成果了呢!”余周舟心里幻想着。
余周舟哆哆嗦嗦按下激光发射器的开关,一道光束穿过发射器对面的玻璃水箱,在水箱后面的遮光幕布表面打出一块绿色的光斑。在光束周围,无数微小的光点在旋转着、振动着。余周舟慢慢调试激光发射器的强度,让所有的光能都集中精力聚焦在水箱中一片仅有零点几毫米的活性污泥絮体上。微小的絮体在焦灼的光亮中扭动着,在电脑屏幕中映射出一段妖娆的舞蹈。余周舟沉醉在这个美妙的时刻不能自拔,她仿佛看到国际水协旗下的编辑们在向她招手。
初期预实验完成以后,很多之前没想到的问题浮现出来,但基本原理上没有出现大矛盾。余周舟不断修改实验方案,设计了好几套针对性的实验装置。不知不觉,这个实验从2010年底做到了2011年初,数据越攒越多,眼看着就要成气候了。吕教授趁热打铁,拿这个课题申请到了香港研究资助局的一笔数额不小的研究基金,用这项基金招了两位博士生交给余周舟使唤。余周舟终于得以从实验室的一线苦力工作中解脱出来,专心整理案头工作。
2011年的夏天来得比较早,余周舟的PIV实验已经写了两篇会议论文,吕教授拿着去美国和韩国开了会,反响热烈。与此同时,余周舟在生物膜形成机理方面又有了新想法,她设计了一套全新的膜生物反应器,新的实验又要开始了。余周舟把生物膜相关课题的实验分给学生小云,把PIV相关的实验分给学生小文,自己专心致志挖掘课题深入下去的方式。不知不觉,余周舟的博士后工作已经进入尾声,而她的研究巅峰似乎还没有来临。吕教授为余周舟申请了临时的研究员职位,希望能让余周舟离开港大之前尽可能的把所有的想法执行到位。
2011年7月的毕业季,已经留下来做了一年博士后的乔峰搞定了帝都中科院的工作,即将启程赴京,与盼孩子他爸盼到脖子都长的老婆团聚。而于飞也在轰轰烈烈的婚礼之后,顺利完成博士答辩,进入深圳一家名牌大学做师资博士后。
最后的散伙饭上,两位万人迷受尽追捧,师弟师妹们争相上来敬酒。于飞以备孕为理由滴酒不沾,已经当了爸爸的乔峰被所有火力集中扫射,余周舟不得不帮他偷偷挡了几杯。最后,乔峰和余周舟都有点晕乎了,于飞左手架着乔峰,右手架着余周舟,把他们两个拎回保德街的住处去。
“咱们去天台吹吹风吧!”到了家门口,乔峰没开门,叫于飞拉着继续上天台。
“走,吹风去!”喝多了的余周舟话特别多,这会儿她还没说够呢。
“行!小弟我奉陪!”平时飞扬跋扈的于飞这回很听话地把两位扯上了天台。
保德街的房东很会善用空间,顶楼的天台被他划出来一部分,搭个棚子变成厨房和洗衣房,其余的地方就留着给大家晾衣服晒被子。天台的视野一般,只能看到几处附近居民楼的灯火,一般很少有人上来看风景。
三个人先趴在天台边上看附近的楼房,没一会儿乔峰的脚就软了,于飞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三个塑料板凳,放在墙边,一人坐一个,好像城墙根儿下晒月光的盲流子。
“恭喜二位成家立业全都搞定,再敬你们一杯!”余周舟抓着一把空气,像举着一只酒杯。
“舟舟姐,怎么还撒上酒疯了!”于飞说。
“我现在这么斯文的坐在这里,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撒酒疯了?”余周舟一脸怒气地看着于飞。
“没有没有,我喝多了,眼花,行了吧?”于飞赶紧求饶。
“你喝什么了你,就你贼,还好意思说备孕,你备孕都备了一年多了吧?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你小子行不行啊!”乔峰推了于飞一把。
“你怎么也撒上酒疯了!你们两个都别装啊!我还不知道你们的酒量,一个蒙古人,一个老陕,喝那么点儿啤酒还给我装醉!”于飞指着乔峰和余周舟的鼻子数落。
“没装醉,我脑子清楚,就是话多。”余周舟很老实地承认。
“我也没装醉,就是说点儿实话。”乔峰也跟着附和。
“行,咱们今天就说点儿实话。舟舟姐?”于飞看着余周舟。
“嗯?喊我干嘛?”余周舟目光朦胧。
“很久没有你的绯闻了,生活很无趣啊!”
“我这么清白严肃的正人君子外加青年才俊,怎么会靠炒绯闻博眼球。”余周舟挺直腰板,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谁稀罕给你眼球,问你啊!去年你说的那个帅哥怎么后面无声无息了?”于飞继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