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念将筷子含在嘴中,想了想,也没有再隐瞒,“我哥叫陈潮生,几天前你见过的。”
“嗯,他和许多人,一起走过去,你也没打招呼。”苏明点头,
“是的,他应该是没看见我……”女孩的声音有些低沉,
“你知道的,我有心疾,西边的人叫心脏病,父母走的早,哥哥他……一直很照顾我。”
苏明点点头,刚到咖啡馆打工的时候,店长特别和他交代过,不要让陈念念干重活。
“几天前,他突然和我说有一个机会,可以治好我的病。”陈念念继续说道,
“你知道吗?我的病是不可能治好的,父母还在时,带我去看过西下陆来的大夫,大夫说我的心天生有缺陷,只能做保守治疗,大概只能活25,6岁,而我今年已经21了……”
女孩意识到话题沉重,突然换了脸色,勉强做出一副笑脸,
“我没有觉得害怕,只是哥哥一直不甘心而已。我的年纪越大,他就越发的……着急。”
苏明心中明白,这是女孩在安慰自己,大燕帝国的医疗系统并不完善,穷人看病基本要看大夫的心情,看病又需要花很多钱,尤其是近几十年,从西下陆传来了先进的医术,出现了很多特效药,将老医馆挤压的没了生存空间,老大夫纷纷转行,但是西医的治疗费用很高,随便一个感冒就要花不少家庭半年的积蓄。
去年还出现了大夫集体罢工的情况,要求抵制外来医生。刑部据说出动了不少捕快维持秩序,但是没有作用,在此期间,传统大夫不看病,外来的医生又看不起,因为医治不及时而死去的百姓数不甚数,前后持续了接近半年的时间。
官府迫于压力,只能宣布与大夫代表谈判,后来不知道谈妥了什么条件,事情才算平息。这件事导致三个内阁副总理引咎辞职,连皇室都出来道歉,至于是不是真心的,就只有天知道了。
“不管哥哥找到了什么办法,一定是要花很多钱的,”
女孩继续讲着,
“我怕他走了不正当的路,就逼问他从哪里赚钱,他不肯说,那天我才知道,他加入了本地的青峰社……”
青峰社是罗阳市一个半公开的帮派,据说门路很广,但是不怎么招摇,也不收保护费,本地不少人都很怕这个社团的人,陈潮生加入这个社团,自然是要用拳头和性命赚钱给妹妹治病。
“我父母在世时,哥哥一直很乖的,他不打架也不做犯法的事情,为了我……”
女孩有些哽咽。
“不要太激动,深呼吸,”
心脏病不能情绪起伏过大,苏明赶紧温言安慰道:
“念念,你哥哥为了你,肯拼命去赚钱,是个很好的哥哥,我很佩服他。”
女孩子深呼吸几口,将情绪压下,低声继续说道:
“其实……我并不在乎活多长时间,我在咖啡馆工作,店长对我很好,你…你们也很照顾我,平时都不让我干重活,我觉得很开心。哥哥他害怕我吃苦,总想让我回家休养,但是我的病…休养又能怎么样呢……”
“这可不是我认识的元气满满的念念,”苏明微微摇头,
“我知道的念念,是敢于对撒泼的客人说【你快道歉】,敢让有非分之想的男人说【滚出去】的陈念念。”
这些事情是在苏明记忆中发生过的事情。
女孩噗嗤一笑,“那个时候你刚来咖啡馆打工,是不是吓到了?”
苏明微微一笑:“没有,我只是觉得,换做我是你,可能没有你的勇气。”
陈念念的笑声清脆悦耳,如同山间泉水,良久才说话:
“苏明,没想到你挺会哄人的。”
苏明并不解释,他沉思片刻,说道:
“我的新工作是在平时会接触到区衙的人,巡检那边也都能说上话,若是你哥哥需要帮忙,你记得找我。”
女孩一怔,随即开心的点头,“谢谢你!”
苏明心中暗想,这个世界有这么多的神奇能力,未必没有神奇能力可以帮陈念念治疗心疾,或许自己上班之后可以查一下相关的信息,尤其是医修方面的,他记得队长说过医修也是一条主路径,但是现在没有任何情报,只能将这个想法压在心底。
两人吃饭聊天花了将近2个小时,苏明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8点,就起身告辞,陈念念送他到门口,苏明拒绝了女孩送到坊市外面的想法,虽然早就取消了夜禁,但外面还是不安全,女孩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句话憋在心头一晚上,还是没有说出口。
苏明慢慢的走出坊市,准备散步前往自己的公租房,月光并不明亮,影子在月光的照射下,拉伸的极长。
望着他在月光下离去的背影,云熙坊的门牌楼下阴影处站着一个男人,他眉毛粗狂,眼神深邃,正是陈潮生,他望着苏明离去的方向,低声说:
“他果然不记得了。”
随即,他又像是喃喃自语般说道:“不要骗我,只要30颗活人的心脏,你就帮我治好我的妹妹!”
他转身走向坊市里面,后腰处挂着一个皮口袋,皮口袋颜色暗沉,似乎有些黑色雾气环绕在其中,与陈潮生的穿着很不协调,看口袋凸起的形状,像是一盏长嘴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