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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秒钟,胡同口出现一个老人,宝蓝色长衫,头戴纶巾,背着一个包裹,年纪颇大,满脸慈祥,他看了看男子消失的门口,微微颌首,慢慢的离开了胡同口,穿过巷子。
不多时,另一边走出一个黑发黑瞳的青年,身材消瘦,微微有点混血,手中拿着包裹,正是苏明。
陈大发是洛家的家生仆人,他的父亲和母亲都是洛家的人,因此他平时极少外出,苏明在洛家门口盯了两天的时间,通过【化妆】换了两个角色,都没见陈大发出门,正打算放弃,去找龙今夕重新商量一下的时候,陈大发终于出了洛家大门。
时间是下午4点,往常这个时间,陈大发应该是在准备晚饭,今天却出了洛家大宅,去了一个奇怪的院子。院中明显有人把守,此刻进去,容易打草惊蛇,苏明决定先在胡同门口盯着。
约莫晚上6点,陈大发终于出现在胡同口,他的眼角眉梢全是喜意,惶恐之色已经完全消失,背上多了个口袋,鼓鼓囊囊的,大约有拳头大小,不知装了什么,他快速的跑步,回到洛家,进了角门,消失不见。
苏明微微点头,再次前往胡同,等进了胡同,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中年人的形象,衣服则换成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褂,带着一顶黑色宽檐礼帽,显得有些气派。
待走到“同心同德”的门口,他根据“3,2,3”的节奏敲完了门,门开了,横肉壮汉探头出来看了一眼,见不认识,非常警惕。
“你找谁?”他问,
“我过来玩的,怎么不欢迎?”苏明故意皱眉,
“你弄错了吧,什么玩的,我这里是民宅。”壮汉作势要关门,苏明换了个表情,一脸的愤懑,
“他娘的陈大发,骗我说这里有好玩的,说介绍我过来玩,报他的名字就行,王八蛋,敢骗我,弄不死他!”
苏明啐了一口,转身欲走,
壮汉哈哈一笑,叫住了苏明,“陈大发介绍的?不早说,进来吧。”
苏明故意皱眉:“确定好玩?”壮汉拍拍胸脯,“保证你不想走。”
苏明点点头,迈步进了门,进门是一个小小的院落,院子里晒着衣服,一切看着都很正常。
壮汉在前头引路,没进院落的小屋,反而走进侧门,苏明这才发现这个院子居然连着另外一个院子,通过侧门,就看到一个厢房,壮汉将门打开,回头示意苏明跟上,进了厢房,他将门关上,苏明暗自警惕,随时准备动手,结果壮汉伸手在墙壁上按了一下,地面无声无息的裂开一道口子,一个向下的楼梯显现出来。
壮汉抬抬下巴,示意苏明自己进去,苏明做好了准备,一旦发现不对,立刻发作,他走下楼梯,刚走过一个拐角,就听到了嘈杂的声音。
“来来来,买大买小,买定离手啊……”
“大!大!大!”
“我草运气真差,已经开了4把小了,你行不行啊,不行我来摇骰子……”
热浪与刺鼻的烟味和汗臭味一起扑面而来,差点把苏明熏了个趔趄,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摆放着几十张赌桌,围着许多的人,不少正声嘶力竭的喊着,仰天狂笑者有之,垂头丧气者有之,眉头紧锁者有之,满脸轻松者有之,筹码的碰撞声,轮盘转动的声音,欢呼或叹息此起彼伏,俨然是一个大型的地下赌场。
苏明一眼扫去,轮盘,扑克,麻将,牌九,非常齐全,他轻轻皱眉,这个地下赌场来玩的人可不少,陈大发来这里做什么?他来赌钱?
他仔细观察了下,沿着洞窟的地方有不少柜台,似乎是换筹码的地方,还有不少人在换筹码和兑换筹码,地下赌场明显不止一个出口,不断有人在拐角处消失,又有人出现。
苏明不动声色,在人群后面东张西望,凑着热闹,假装在想玩什么项目,等走到一个牌九桌前,人群突然爆发出欢呼声,
“天!天!天!”赌徒们异口同声,等抓着牌的中年人真的开出天牌,顿时一片欢呼声响起,牌桌上的其他人则是满脸晦气,哧鼻的哧鼻,骂娘的骂娘,不同程度的表达出对此人狗屎运的鄙夷,丢牌等重新发。
苏明眼神微凝,看到一个熟人,是卢奶奶的儿子,他此刻正坐在牌九桌前,满脸丧气的丢开骨牌,嘴里骂骂咧咧。
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发现没有筹码了,啐了一口催他起身的赌徒,阴沉着脸让座,向赌场的后方走去,那里是一块拉着帘子的区域,帘子口守着两个壮汉。
他走到帘子前面,满脸堆笑,朝着两个壮汉说了点什么,壮汉让了一下,让他进了帘子,等他重新出来,手上又拿了两盒筹码,他急不可耐的前往牌九桌,挤开人群,大呼小叫的加入了进去。
苏明暗道这个区域应该是借钱的,只是这是卢奶奶的家事,加上他有公务在身,确实不方便管。
他摇摇头,假装着不熟悉路,向帘子后面走去。
两个壮汉将他拦住,
“干什么的?”
“嘿嘿,兄弟,我发小陈大发说这后面有更好玩的,指点一下?”
苏明指了指帘子后面,满脸的猥琐,谁知壮汉一挥手,将他推开,
“什么陈大发陈小发,前面这么多不够你玩的?去去去,这里是借钱的地方,不借钱就走开。”
苏明表情讪讪的走开,心中则思索不停,他确定了几个事情,
一:陈大发的钱不是从赌场的人那里拿的,是另外有人故意输给他的,让他用筹码换钱,避开可能存在的追踪。
二:赌场的守卫,至少帘子门口这个不认识陈大发。
他趁人不注意,从另外一个出口出了赌场。
上去的地方依旧有一个壮汉守卫,苏明假装自己喝了点酒,趔趔趄趄的走着,一边走一边在楼梯墙上胡乱摸着,嘴里骂骂咧咧:
“娘的,这个陈大发,说自己赢了一大把钱,说这里赌运不错,叫老子来玩,结果老子输了个精光,找他算账去。”
守卫在边上有些压不住嘴角,将苏明送出门,大门关闭,苏明回头一看,也是一个民居。
等苏明走到街道上,他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到了下城区,入口的胡同在宫蜀区靠近下城的位置,跨度接近2公里,足以说明这个地下赌场的规模了。
看了眼时间,已经是9点出头了,苏明决定先回去休息,他左右看看,街道上有不少出租马车,随便拦了一辆,上了车。
“安庆区小北街。”车夫应了一声,车轮咕噜噜的转动,带着苏明向安庆区走去。
在车上的苏明闭目养神,认真思索。
“陈大发下午4点出门,6点回家,在赌场待了2个小时。”
“赌场守门的壮汉认识他,而且他介绍的人可以进赌场,表示他和赌场的人经常往来,应该是常客。”
“他回洛家的时候,表现的非常开心,背上的口袋,看大小,应该有百十枚钱币,表情也安心了不少。”
“钱不是赌场给的,是他赢的。”
“但是一个赌徒,赢了钱是不会这么轻易离开的,两个小时是绝对不够他玩的。”
“这段时间,需要配合衙门调查,洛家不会安排很多工作给他,他有足够的时间玩下去。”
“除非有人和他约定,今天玩几把,压什么,可以赢到钱。”
“一个洛家的家生仆,无权无势,为什么有人会故意输给他钱?”
“除非洛平俊的死,他起到了作用。”
苏明仔细回忆陈大发的口供,
“陈大发白天在院中当班,如果要放人进院子,举手之劳,需要借助陈大发进入洛宅,说明凶手是外来的人。”
“除去萧莲之外,陈大发是第一个进入现场的人,如果要收尾,他是最方便的那个。”
“但是案发之后,他一直在现场,没有趁乱离开,身上也没有其他的东西,说明不需要收尾。”
“如果我是凶手,只要买通仆人,白天进屋躲好,等待洛平俊身死,再趁乱离开。”
“不对,风险太大,洛家高门大户,不排除有修士门客。如果我是凶手,我可能会放一个灵物,这个灵物需要会自己动手。”
“床下的灰色印记,很可能是这个东西。”
“陈大发不知道这个印记,说明印记是凶手造成的。”
“陈大发神色慌张,洛平俊会死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意识到不妙,联系了凶手,凶手指示他去赌场拿钱封口。”
“他这几天没有出门…写信又不安全…除非他知道凶手就在赌场中!”
“如果我是凶手……陈大发不能活着。”
“坏了!车夫,掉头去宝珠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