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情形,未等坐骑停稳,药春临已从马屁股上滑了下来,随便找了颗大树藏在了起来。
尚未破境的他,自知在这样的杀斗中自己与蝼蚁无二,只能暂且静观其变。
依旧稳坐马上的乔装女子停稳坐骑,她那清冷的神情中没有丝毫退缩之意,一双清澈的眼眸静静地盯着溪岸边,与那黑衣人相隔仅仅数丈。
过了许久,细雨依旧拍打着山间,那始终背对着后方的黑衣人同样也未发一言,二人就这样静静的对峙着。
这时,不远处不知从哪里冒出几只野鹿。它们谨慎的打量着此处,过了一会儿,便纷纷顺着溪岸边吃起了水草。
藏在树后的药春临擦了擦脸上雨珠,原以为二人会有一场激烈的杀斗,可没曾想到气氛却变得如此平静,可平静之中却带着一股隐隐的压抑。
明知对方要取自己性命,明知对方修为犹在自己之上,可对方却偏偏就是不率先出手,若是换做常人,此刻恐怕早已焦躁不安了。
终于,那黑衣人微微动了动手指,一个平和的中年腔调从溪岸边传来:“不愧为争夺家主之位的世族子弟,单就这份定力,就足以胜过我那罗刹流三个手下了。”
不远处,药春临一愣。这黑衣中年口中所说的罗刹流,乃是这些年在南北突然声名鹊起的江湖杀手门派。
一些被灭门的世族子弟,为了生计也为了复仇,所以便加入了这一江湖门派,短短数年光景,其门派中便汇聚了一股数量庞大的南北杀手。
女子瞧了一眼已经隐约可见的风阳城,随后再次看向溪岸边,神情毫无涟漪地回道:“听闻罗刹流有位门主叫乌云客,曾在十年前一夜连斩二十位观境,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听到观境二字,药春临心中一咯噔。这观境乃是九大境的第三境,听说一旦破了此境,便可心分二用,甚至心分多用。
黑衣中年笑了几声,随后摆了摆手,依旧带着那毫无杀气的平和腔调回应道:“说句实在话,老夫还真不想取你性命。既然你已猜到,那就必死无疑了。不过,今日就算死在老夫掌下,也不辱你父萧长君的威名。”
这萧长君正是萧家现任家主,难不成眼前这位乔装女子乃是萧家大小姐?想到这里,药春临不禁擦了一把额头冒出的一丝冷汗。
这时,女子再也终于按耐不住,拔出剑器,踏着轻功率先冲向溪岸奔袭了过去。溪岸边上,那乌云客依旧纹丝未动。
眨眼间,女子剑锋与那护身气劲便撞在了一起,发出一阵嗡鸣。可仔细一瞧,那气劲竟然强如刀剑极为坚韧,锐利的剑锋竟然刺不如分毫。
背着双手的乌云客终于出手了,他猛地转身将身前剑器弹开,紧跟着一掌袭来。女子眉头一皱,单掌相迎,二人两掌相撞震出一道圆形气浪。
下一刻,乔装女子整个身形便立时向后倒飞了出去,所幸她轻功不俗,双脚踏着一颗粗树稳住了身形。可不远处药春临却清楚的看到,那萧家大小姐整个手掌已经被震的发红发紫。
转眼一瞧,立在河边的乌云客生着一副鹰眉鹰目鹰钩鼻的模样,神情中虽没有半点杀气,可掌劲力道却极为凶猛。不远处正吃着水草的几只野鹿,早已逃得不见了踪迹。
瞧着女子伤势不轻的右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如初,药春临眼中闪过几分羡慕,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九境第二境,苏境。
令人疑惑的是,乔装女子并无退走之意,她再次踏着轻功仗剑袭向岸边,看在眼里的药春临心生几分疑惑,既然不敌为何还要故技重施?这样一来岂不是自寻死路?
可就在女子整个身形居于半空之际,她持剑在雨中一挥,一道清脆的声鸣响彻四周。
“这是何物?”药春临看的目瞪口呆,细雨中几道若隐若现的剑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袭向乌云客,若非此时正下着细雨,似乎以肉眼是完全看不见这些剑影的。
嘭……
数道剑影与那气劲连续相撞,竟然将乌云客护身气劲打出一道缺痕。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女子整个身形早已临近乌云客身前,手中剑峰带着一点寒光如闪电一般穿过气劲缺口,直至乌云客心脉要害。
乌云客鹰眼一皱,就在剑锋离他要害仅有一分之际,他却用双指将其剑身牢牢夹住,令整个剑器再难前进分毫。
虽说被破了护身气劲,可他却不怒反笑,神态依旧平和如初,自信言道:“你的剑气虽能破了老夫纯阳罡气,可别忘了,这剑气所耗青力可非你小小观境能够久持。”
话音刚落,乌云客顿时杀气如豹,周遭山林鸟兽被吓的四散逃离。整个人如那脱笼的野兽一般,先是凭着指力折断剑身,随后拳掌变幻相替,猛地砸向乔装女子。
仅仅几个喘息的功夫,乔装女子纵然有着不俗轻功,可每次与对方拳掌相撞过之后,肉身便会伤上三分,整个身形再次被击退十余丈,最终依靠在一颗大树底下。
瞧着嘴角渗出血迹的女子,乌云客微微笑了笑,周遭杀气全无,神情再次变得平和起来,随后他捡起地上被他折断的一节剑身,缓缓走向女子,似乎是要用这一节剑身了却她的性命。
与此同时,药春临不知何时已偷摸的潜到了女子身后,二人此时背对着同一棵大树。
他早已将葫芦里的红色粉末拽于掌心,这是他御敌的唯一手段,可对方乃是堂堂罗刹流门主,并非寻常杀手可比。
但就这么见死不救,袖手旁观从来都不是他的习惯,说什么也要试上一试。
就在药春临心中笃定之际,溪流对岸却忽然传来一声马蹄嘶鸣。仔细一瞧,一个四十出头,带着几分英俊之气却又不修边幅的中年出现在视野中。
见到来者,药春临喜出望外,此人正是世族萧家风阳城都护,聂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