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长东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愣了一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眉头一挑,“怎么,和宁远闹矛盾了?” 一开口就是和他结婚,真是小孩子脾气。 他完全没有把她刚才的话放在心上,只当作晚辈的一个玩笑,无伤大雅。 不过是个小姑娘而已,和她那么较真做什么。 听到霍宁远的名字,唐筠眼里迅速闪过一丝狼狈,“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提他做什么?” 见他不以为然,她咬着牙强调了一遍,“我,和你,我们之间的事。” 现在是七点五十六分,她最多还有四分钟可以用来说服他。 然而霍长东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我们两个?”他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低声重复了一遍,漫不经心的声音里透出的却是淡漠无情,“如果你嫁给宁远,你可以喊我一声二叔,除此之外,我们不会有任何关系。” 唐筠身体一僵,像是没有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回答。 她一生顺风顺水,像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朵,除了被未婚夫当众抛弃过一次,哪有什么人会直接开口拒绝她? 她显然没有料到这样的答案。 乔南的身体对这个人从心底感到畏惧,唐筠并不怕他,却不能表现的太过违和。 她垂着眼,避免和他对视,睫毛垂下,两只手紧抓着裙摆,几乎要将华美的衣料抓出两道皱褶来。 霍长东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对她此刻的表现了如指掌。他看着她畏惧的别开眼,看着她倔强的挺起背,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慌张无措偏偏又要死撑的模样,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愉悦之色。 “我不会嫁给他。”女孩长长的睫毛轻颤两下,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脆弱的不可思议,却又坚定的抬起了头,掷地有声,“我想要嫁给你!” 霍长东摇晃着酒杯,脸上仍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将她此刻的反应当成死鸭子嘴硬。 也对,一个对霍宁远死心塌地了整整六年,哪怕被独自留在婚礼现场也不肯放弃的女人,如今却跑过来说要嫁给他,放在谁身上也不会当成真心话。 何况是本就深沉多疑的霍长东霍当家。 他摇摇头,有些无奈,稍稍放缓了语气,安抚此刻明显红了眼圈的小姑娘,“你们年纪还小,闹一点小矛盾很正常,有什么问题和二叔说,二叔替你教训他。” 唐筠只是摇头。 “不是小矛盾,”她咬着唇,逼着自己和他对视,“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霍长东平静的看着她。 唐筠抽了抽鼻子,明明眼圈都红透了,却还是骄傲的扬着下巴,像只虚张声势的小奶猫,拼命维护自己俨然所剩不多的自尊,“是我不喜欢他了!” 她才没有被抛弃呢,是她先不喜欢霍宁远的! 话一说完,她眼里滚着的泪珠就“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乔家小姐娇生惯养二十年,向来以温柔善良而出名,听说她还为各路流浪动物慈善基地捐过款,即使来参加宴会,怀里也抱着一只猫。 霍长东向来心狠手辣,最厌烦的就是这样以善良标榜自己的人。 假,假的不得了。 明明心里气的要命,却还要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他实在是对这样的圣母生不起半点好感。 而现在,温柔隐忍的大小姐在他面前露出了另一面,亲手打破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了纤细脆弱的脖颈,似乎一扭就断。 霍长东竟然觉得这样的乔小姐看起来更顺眼了一些。 看她挥舞着小爪子虚张声势的模样,让他有点想要欺负她。 唐筠不哭则已,一哭起来情绪根本刹不住,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坠落在他的掌心。 霍长东看着手心里冰凉的泪,若有似无的笑了一下。 “别哭了,嗯?”已经是七点五十九分,助理就站在阳台门口,提醒他该上台了。 唐筠愣愣的看着他,眼里全是淋漓的泪光。 霍长东掐住她的下巴,拇指抹去她眼角的泪,带着命令的语气,强势的不容违抗,“乖一点,别哭了。” 唐筠下意识的点头。 “站在这儿,等我回来。” 霍长东看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等在门口的助理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看她一眼。 能让日理万机的霍先生抛下其他人,单独待在一个角落里私下交谈的姑娘,这是头一个。 不过,身份上似乎麻烦了一点。 等到两人走后,唐筠抱着猫去了洗手间,对着镜子补了个妆。 “喵喵喵!” 唐筠整理着耳边的头发,笑了一下,“我也觉得很奇怪,有霍长东这样一个男人在,乔南是怎么看上霍宁远的?眼神不好?自虐倾向?还是单纯自卑所以退而求其次?” “喵~” “既然眼神不好,那去配副眼镜怎么样?” 像霍先生那种能遮挡住眼神和情绪的眼镜就挺好。 唐筠懒散的撸着猫,转身往外走,结果刚一出门就被人死死地抓住了手腕,一没留神差点被拽到墙上,一个男声在她耳边响起,“你和二叔说什么了?” 她掀起眼皮,淡淡的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是一周没见的小霍先生。 见她默不作声,霍宁远理所当然的认定了她是心虚。 他烦躁的扯开了领带,眉间隆起一道皱褶,声音带着嘲弄,“行了,我不是说过会补偿你吗,今天你还来干什么?” 他今天本来是要陪着宋馨月去逛街的,结果走到半路就被霍长东一个电话叫了过来,不咸不淡的指责了他几句,要他照顾好他的未婚妻。 未婚妻?不是都分手了吗?他哪儿还有未婚妻这种东西! 要是让宋馨月知道他和乔南藕断丝连,非得和他大闹一场不可! 唐筠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手臂挣扎了一下,从他的钳制中挣脱出来。 “谁说我是来找你的了?” 这里这么多人,她只要想来,谁还能拦住她不成? 何况请柬早在半月之前就已经躺在她的书桌上了。 “别闹了,”霍宁远眉心拧起,压着心里的火气说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 唐筠冷冷清清的看他一眼,绕过他就想离开。 她向来不喜欢在无用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她现在正忙着搞他叔叔呢! “乔南!”见她不说话,霍宁远眼里闪过淡淡的厌倦和烦躁,“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这么纠缠不休难道很好看吗?” 唐筠转过身,对着镜子照了几秒,露出一个笃定的笑容,“我当然好看。” 不好看的那个人,明显不是她。 霍宁远一愣。 他直到现在才发现,今天的乔南身上似乎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她从前……她从前很少打扮的这样光芒四射,哪怕是他早已经看习惯了这张脸,也不得不承认,她有着让人过目难忘的魅力。 “你……”霍宁远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南南,回去吧,我们的事,会给你一个交代。” 终究是他,先背弃了这个深爱着他的女人。 可宋馨月是他心心念念近十年的白月光,他做不到放手。 唐筠叹口气,“霍先生,我这个人向来拎得清,既然已经分了手,就不会再和你有任何牵扯,赔偿就不必了,不如你告诉我,你二叔的手机号是多少,可以吗?” 霍宁远不会往其他方面想,在他看来,乔南这就是想要通过二叔来纠缠他。 刚才不就是二叔打电话指责他对自己的未婚妻不够上心吗?大概是乔南在他面前狠狠告了一状,试图用这样的方法来挽回他。 他也不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见过的女人不知凡几,虽然身边的正牌女友只有乔南一个,但凭他的家世和能力,每天往他身上扑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他最烦的就是女人死缠烂打。 他没有想过,乔南也是这样的女人。 而且还是通过他二叔来走迂回路线。 他都已经说了要补偿,她没必要这样不知进退。 霍宁远的眉头越皱越深,周身气压骤降,“你这样有意思吗?” 唐筠淡定的看着他,“有意思啊。” “你从前不是这样不知好歹的人!”霍宁远脸上的怒意根本压不住,何况他原本也没打算压制,反正这个女人永远都是逆来顺受。 想到她这样做会带来的后果,他心中原本的愧疚忽然淡了下来,眼底不剩半点温情。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别逼我讨厌你。” 唐筠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分手后就不能再来往,那宋小姐呢?” 同样是前女友,差别待遇可不太好。 “你怎么能和她比?”霍宁远的声音锐利的像是一根箭,能轻易刺破人的心脏,鲜血淋漓。 他冰冷的眼神审判着对面的女人,将那个深爱着他的女人无情的打入地狱。 唐筠彻底丧失了和他谈话的乐趣,面对一个自以为是的男人,她觉得沟通起来有点费劲。 “我确实不能和她比,分了手的男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回头。” 浪子回头? 对不起,她嫌脏。 唐筠转过身,重新出现在大厅里,云淡风轻的模样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刚刚和霍宁远的谈话不过十分钟,台上的男人已经结束了讲话,正准备走下台,目光刚巧和她撞到了一起。 霍长东脚步不急不缓,从容的移开目光,像是她从未对他说过那些话。 他始终把她的表现当作小孩子脾气,不过是在霍宁远手里受了些委屈,便要借着他去气一气未婚夫,哪有这样便宜的事。 他可不喜欢给人当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