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钟一鸣回头,徐丽丽已经半只脚站在了地铁门外。他一下子没回过神来自己怎么会闭上眼睛,还坐在行李箱上打起瞌睡。眼看着车门警报声响,他来不及细细回味心头的侧影,赶紧拎起行李箱下跳出车门。
徐丽丽阴沉沉地瞪他:“你这个恍惚劲儿,怎么让人放心一个人去美国呢。”
钟一鸣笑笑:“嘘,等下回去可别对我妈说。”
照相馆,楼下的水果店,周末安静的居民楼。钢琴声在静谧中曼舞,大约是楼上李老师家又在开课。十几年生活在钢琴的背景乐下,钟一鸣没有多想,使劲搬着行李箱,还不时地帮徐丽丽搭把手,走到了自己家门口。
这个学生弹得还真不错,乐曲也很熟悉。钟一鸣突然想不起曲名。直到不和谐音如一道飞溅的水流冲破柔和的曲调,短暂的回归之后,再一次突兀降临。宛如宣泄,钟一鸣开门的手愣在当场。他记不起曲名,但听着曲子,琴键指法便在脑海里自动浮现。双手敲击着增减音符反向扩张,远离,回归,远离,回归,最后一次跃至左右琴键的尽头,力度是三次渐强,将情绪推向宣泄。
不协调,焦虑不安,却铿锵有力,倾泻而下。
“是你家传出来的?”徐丽丽夺过钟一鸣手中的钥匙,打开门。琴声没有了房门的阻挡,骤然清晰,高潮正巧在这一刻休止。乐曲回复到优美的主题,柔情缱绻,弹琴者放轻了力度,如歌如诉。
琴声从自己房中传来!
钟一鸣扔下行李箱,仿佛要与即将结束的乐曲抢时间一般,飞踢了鞋子一把推开房门。
屋内静悄悄的,空无一物,只有风吹过窗帘,仍和离开时一样。
写字台上的CD机亮着绿灯,光盘转过一圈,柔和的曲调再次响起。
离别。肖邦的离别练习曲——钟一鸣想起了名字。他像是还没有从刚才的诧异中缓过神来,脚步发颤,走到写字台前。纯白的刻录盘,手边钟妈妈没有扔掉那个快递盒,手写的快递单。
寄件人:——。
收件人:——Ge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