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的闹钟准时响起,舒觅在床上挣扎了一小会儿,起身去阳台洗漱,结果却被眼前景象所震惊。 雾霾满天,绵延千里。 冬季的七点,天空尚是灰蒙蒙的,是以此刻的雾霾更像是浓重的黑雾,弥漫在空中,连对面的宿舍楼也看不清晰。 洗漱完后,天色渐渐明亮,不出所料,动态又被雾霾给刷爆了。更有人戏称学校南门为“南天门”,不过这丝毫没有夸张,因为当你清晨行走在C大的树林中时,会产生一种犹如置身仙境的错觉。 上午十一点考完最后一科专业考试便可以回家,而席遇刚好订了上午从上海回C市的机票,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雾霾的关系被延误。 元旦过后的第二天,席遇便动身去了上海,和GCH建筑事务所谈合作的事情。 舒觅一个人收拾着行李,翻到席遇送她的那幅素描,兀自看了一会儿,心道:还真是亲完了就跑…… 拿着那张薄薄的白色画纸,突然心生“一日不见,如三月兮”的恍惚感。 摇了摇头,利落地将它夹在书中,一起装进了行李箱。 最后一门考试并不像上一届学姐学长们描述得那么恐怖,虽然舒觅写字速度一向慢,却还是提前半个小时答完了题。 但她却一直坐到了考试结束前最后一秒,因为昨晚通话时,席遇让她考完试后等着他。 站在教学楼门口,舒觅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果然,就见两个女生朝自己走来。其中一个,是之前见过的潘盈。舒觅还沉浸于“走还是不走”的纠结中时,两人已经行至她面前,显然来者不善。 “你就是舒觅?”开口的是潘盈身边的女子,皮肤颇黑。 舒觅点头,目光平静,隐约含着三分防备,她的自我保护机制一向很强。 “知道我们是谁吗?” “学姐。”舒觅决定,在对方还未表现出恶意时,礼貌以待,这是修养所在。 黑脸女生嗤笑一声,语气不屑:“你还知道我们是谁啊?” 舒觅在心中叹气,自己明明是个与世无争,爱好和平的性子,却偏要她来面对这些,十分无奈的说:“年龄这东西,不是凭外表便可以分辨出来的吗?” 黑脸女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冷笑:“认得我们就好,我们今天来就是问问,你是怎么勾引席遇的,凭你这张狐狸精的脸吗?” 而后,她又转头对潘盈吐槽着:“这些新来的学妹们还真是没规矩,连学姐的东西也敢觊觎……” 潘盈虽然一直未说话,但一幅看好戏的神色贯穿始终。 舒觅目光冷凝,她虽不喜与人争辩,但并不代表会逆来顺受。 女生见她这样子,心下也有些怵,舒觅的面相,原就不是好相与的。 果然,只见她面色如常,理所当然道:“不知道啊,但是靠黑炭脸应该是不行的。” 她本不想伤人,可不伤人便伤己。 黑脸女生张大嘴巴,哑口无言,被人戳到痛处,面含怒色,却无法反驳。 舒觅话音刚落,远远的看见席遇从教学楼对面的公园中走过来,便迎了上去。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灰色大衣,里面是一套黑色的西装,包裹着他修长挺拔的身姿。 他迈着长腿,走向舒觅。 四周是尚未散尽的雾霾,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虚浮飘渺,而他穿越人世浮华 ,穿越时空千里 ,只为与她重逢。 如果忽略他右手提着的一大包糖炒栗子的话,这将会是一幅十分美好而令人神往的画面。 “等了多久?” 席遇走过来牵住舒觅,扫了一眼二人,目光停留不过一瞬。 舒觅拉着他往前走去,完全忽略身后的两人。 “没多久,你刚下飞机就赶过来了吗?” “嗯,原本是十点可以到的,延误了一个小时。”说着,将手中的板栗递给舒觅。 舒觅接过后,见他没有任何要询问方才之事的想法,犹豫着要不要主动提及。 “那个,刚刚……” 舒觅话音未落,见席遇一脸淡然,不由止了话头。 席遇问:“刚刚怎么了?” 舒觅试探道:“你不记得那个女生了?” 席遇微一挑眉:“哪个女生?” 舒觅舔了舔上唇:“站我对面那个女生,皮肤白一点的那个。” 席遇收回疑惑的目光,道:“不是你同学吗?”他话音刚落,见舒觅一脸惊愕,问,“怎么了?” 舒觅摇摇头:“没,没怎么。” 将行李箱放在席遇开来的车上,舒觅顺口问了一句:“这是你爸爸的车吗?” 席遇看了她一眼,说:“这是我的车。”又补充一句,“我外婆给我的生日礼物。” 舒觅暗暗咂舌,法国人民果然富有。 她考虑了一下,提议道:“要不我来开吧,你坐了三个多小时的飞机肯定很累了。” 席遇问:“你有驾照?” “暑假时拿的,不过到手之后就再没练过了。” 说到这儿,舒觅才反应过来:自己一个半吊子司机,应该只能当马路杀手吧? “算了,还是你开吧,我妈都说她不敢坐我开的车。” 席遇转过头去,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道:“嗯,安全第一。” 舒觅垂眸,剥着手上的糖炒栗子,掩下眸中神色,她还以为席遇会说“没关系,我敢坐你开的车”,初初恋爱的男女不都是该互相吹捧的吗?他怎么这么现实? 思及此,舒觅兀自摇了摇头,自己怎么会产生这么不切实际的期望? 开了十几分钟,终于到达车站。 舒觅的家乡Y市与C市相邻,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Y市是一个好地方啊,它山青水秀,它空气清新,最重要的是它盛产美女。 舒觅之前在网上买了票,眼下离发车时间还有十几分钟,两人便找了空椅子坐下。 她问:“这应该是你第一次来车站吧?” 席遇点点头,应了一声。 舒觅又道:“这也不过是我第三次来而已,我第一次自己到车站坐车,还是去年来C时艺考的时候。” 席遇抬头看了一眼候车大厅,拥挤繁杂的人群,想了想,提议道:“不如,我开车送你回去?” 舒觅当即拒绝,她并不愿意席遇两头跑,来来回回四个小时,再加上他刚下飞机,难免疲累。 眼看时间差不多,舒觅站起身,道:“我去检票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席遇也站起来:“到家之后跟我说一声。” 舒觅点点头,转身欲走,被席遇拉住手臂。 她回眸,面露不解。 席遇看着她,眸中深沉,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 舒觅也莫名觉得些许伤感,作为全校最早离开的人,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时,有些专业还未进行第一门考试,比如,眼前这位建筑系的大才子。 这是她十八年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寒假,可竟也不知是悲是喜。 舒觅身子微微往后倾了倾,垫起脚如蜻蜓点水般吻了吻席遇的下巴,便匆匆转身:“我走了,到了给你打电话。” 说完,便拉着行李箱小跑起来,怕被身后的人看见自己迅速泛红的脸颊。 席遇望着舒觅渐行渐远的背影,手指抚上被她亲着的那处地方,不知觉勾了勾嘴角,心道:“要是穿高跟鞋就好了。” 目送她上车之后,这才转身离开,挺拔的背影在人来人往的候车大厅,显得愈发突出亮眼,吸引道道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