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蔚知道自己不是最优秀的,考上一中,她靠的是他们学校仅有的三个定向生的名额,直接降了25分录取。 从进了一中以后,就像是从高高在上的云端之彼,一下子掉落到了地狱。 云泥之别。 岑蔚之前有听说过母校曾经勉强考上一中的学生在这里学得有多么崩溃,当时深不以为然。 当这个角色沦为自己来演是,无法接受。 从一开始的还算积极,到现在的自暴自弃。 清醒地看着自己堕落,想挣扎又无济于事。 真的很累。 她只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并没有其他任何的想法。 但对于大部分被压制着整天学习的学生来说,能有自由的时间做喜欢的事,简直是奢侈。 岑蔚很是不解,为什么不能只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做到最好,其他的平平淡淡也无所谓?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过岑母。 而岑母也只回了一句话:“你做到最好了吗?” 她正在努力做好啊,可是你们都不给这个时间。 这个回答,岑蔚没敢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他们不可能给她这个时间。 他们不能给,那就自己给自己。 于是,自习课写小说,作业也不写了,时间拿来写小说,有时大半夜了也还在写小说。 习惯了就不想学习了,因为很累,还有可能吃力不讨好。 于是不想写的时候,打游戏、吃鸡。 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岑蔚从图书馆里出来后,便直奔宿舍楼。 脑袋里乱糟糟的一团,身后跟了江尽随也没有发现。 直到江尽随把她拦了下来。 他窜到岑蔚身前停下,扶着岑蔚的肩膀微喘着气。 待气息平稳后直勾勾地盯着岑蔚的眼睛,迷茫委屈无措的情绪在里头统统被岑蔚解读出来。 那是她最熟悉的眼睛,任何情绪都能看得出来。 岑蔚先是被吓了一跳,感受着江尽随喘息的声音,复杂地看着她。 随后听到江尽随低低的一声:“学姐。” 那一瞬间,眼眶迅速红了,蒙上一层朦胧的水汽。 她抿着唇,死死咬住颤抖的牙关,生怕被江尽随看出点什么,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岑蔚听到自己有些哽咽地说:“你回去、我自己、待一会儿。” 不等江尽随反应,吸了吸鼻子,头也不回地往宿舍跑去。 江尽随站得笔直,手紧紧攥着衣摆,望着那个狼狈极了的声音,感到自己心脏不自觉地收缩着,很紧,很压抑,很心疼。 可是,学姐不要再喜欢他了吗? 默默站了很久,最后落寞地转身离去。 宿舍楼一楼的拐角处,岑蔚望着那个远去,又舍不得一再回头的身影,呼吸重了几分。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岑蔚才蹲下靠在墙角,把自己蜷成一团,头埋在胳膊里,泣不成声。 她喜欢的那个男生,一步一步变得很优秀,很优秀,而她却变得连自己都讨厌。 这样不堪的自己,哪里能配得上他。 岑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又是怎么躺下睡着的。 醒过来发现她正躺在学校的医务室里。 许天娇搬了张小板凳坐在病床旁,一脸心疼地看着她的闺蜜。 发现岑蔚睁开眼,有些惊喜,立马用她的手背贴着岑蔚的额头。 自言自语:“好像不烫了。” 岑蔚用手把自己撑起来,登时觉得头晕眼花。 缓了缓,问:“怎么了。” 许天娇又急又心疼:“我不放心你,就回去看了一下,发现你发烧了,叫都叫不醒。” 看见岑蔚像是在寻找什么的眼神,许天娇很了解她的想法:“放心吧,他没来,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一伙人从图书馆里出来,许天娇担心岑蔚,径直向宿舍去了。 许天娇看到岑蔚躺在床上,脸上透着不正常的红,额头上汗涔涔的,很不对劲。 直接找了宿管把岑蔚一起弄到了医务室。 一量体温,三十九度五,差点没把许天娇吓坏了。 一切安顿好后,许天娇就帮岑蔚请了假,上完课又来医务室看她。 看岑蔚醒过来,才算松了一口气。 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周,这一周,岑蔚对江尽随避而不见,看到了也是绕道而走。 闹得不仅两个当事人难受,就连旁观者看着他们两个的状态,心里都不好受。 周六上午,许天娇被她母亲接去了老家,岑蔚则是一个人背着书包坐上了公共汽车,回家。 路上,她有些忐忑突然害怕见到岑母,恨不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一进门就感受到了那种压抑的氛围。 父母的房间门没关,从岑蔚的角度能看到,两个人躺在床上。 一个父亲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母亲则是在睡觉。 父母一起经营着一家书店,周末休息,不在店里。 听到门口的动静,岑父往门口瞟了一眼,没理岑蔚,继续把视线转回到手机上。 岑蔚把自己锁在了房间了。放下书包,躺上床,想着父亲刚刚那个眼神,越想越委屈。 蒙上被子,逼自己入睡。 这几天没有睡好,这一觉倒是很沉。 岑蔚被掀了被子,慢慢转醒。 看到的是母亲暗沉的面孔。 岑蔚的第一反应,母亲又拿备用钥匙开了门。 尖锐的声音毫不犹豫地杀进岑蔚的耳朵里。 “一回来就睡觉,房间也不收拾,东西就往那一放,也不会懂得复习一下这一周的内容。十二点了,快去煮饭!” 岑蔚盯着岑母看了好一会儿,一言不发,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向厨房。 她听到岑母在后面骂:“叫你做个事情也磨磨蹭蹭的!” 岑蔚飞快地把午饭解决了,刚站起身想回房间,就被岑母喊住:“几天没回来,规矩都忘了?洗碗去!” 岑蔚看了眼父亲,看见的是默许的眼神,再看看母亲。 转身回了房间,不管岑母怎么喊,都不回头理一下。 岑蔚把自己摔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半个小时,岑母都没有进房间,估计是气着了。 岑蔚想了想,自己好久没有这么反抗过了。 岑蔚穿戴整齐,在门口换鞋。 听到岑母的声音:“出去就别回来了!” 岑蔚身形顿了一下,还是毫不犹豫地跨出了家门。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号码。 岑蔚按下接听键。 “喂,学姐,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