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泽妘见他这般,也拭了拭眼角。
顾持明为人中正仁厚,故而麾下忠义之士不少,左明只是其中之一。
今日陆续前来祭拜的武将也都个个哭嚎,身高体壮的汉子涕泗横流,足以见得他的威望。
也愈发叫谢泽妘意识到顶天立地的一个人逝去的事实。
谢泽妘拭了拭眼角,静静看着地上的左明,等他磕完几个头,才哑声道:“起来罢,我代亡夫多谢你的恩义。”
左明起身:“左某虽只是府上庄头,却也记得大将军恩德,往后若是府上有事,您大可随意指使,左某必定护好大将军家眷,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谢泽妘颔首:“我心领了。”
毕竟是硬汉子,左明也不多沉溺悲痛,提及正事。
他将一直背着的竹篓取下,从里头摸出一个布包。打开布包,里头是几张皱巴的纸和一条绣青竹纹的月白腰带。
左明单手拿不稳,腰带掉在地上。
谢泽妘身后的丫鬟孟春上前,隔着手帕将腰带捡起。
“夫人,这是男子样式。”
谢泽妘扫一眼,就听左明将那些东西都递给孟春:“夫人,老夫人庄子里扔出的女子名为桂枝,曾是府上做针线的,一月前出府进了庄子。”
说着,左明有些踟蹰:“桂枝死前曾小产,左某在她随身物件中身上发现了这几页纸和腰带,其主人应当是青钊少爷……”
左明起先发现这件事与顾府老夫人有关,告知谢泽妘,也是一心为顾持明着想,恐怕这桩人命官司波及大将军本人。
可如今得知事情与顾少爷有关,一时内心挣扎起来。
顾大将军膝下只这一个儿子……若是大张旗鼓将事情揭开,对顾将军独子必定名声有碍
可顾青钊与老夫人的作为实在叫人看不上……
谢泽妘一边听一边拿了那几页纸细瞧,其上内容无甚紧要,写得是寻常经文,应是只是几张练字随笔。
但纸上字迹犀利,有几分端正劲力,谢泽妘看着眼熟,再听左明所言,她辨认出这分明是顾青钊的笔迹。
几页字连同腰带一起被桂枝小心收着,还贴着身放,谢泽妘猜度,兴许是她的小女儿心思。
桂枝只是下意识收集心上人的一切,寥寄情思。
不等左明继续说甚么,谢泽妘已经能猜到事情因由。
无非是顾青钊干得荒唐事,顾老夫人知晓后,帮着将桂枝处置了。
只是顾青钊为人虚伪却也缜密,长阳伯府对女婿的眼光也高,首要便是无乱七八糟的通房小妾,私生活干净。
谢泽妘没想到他竟敢在有未婚妻的情况下,做出与丫头的纠缠、还搞出孩子的事。
左明又道:“我查此事时,发现桂枝父兄半月前寻女不得,先后被醉酒拦路的混混打死,她母亲病重,已经奄奄一息,见她可怜,便自作主张将人留在了庄子上。”
谢泽妘随手将几页纸撇回给孟春,叹口气:“我知道了,桂枝或许不无辜,但不至于就此没命,还有她一家子……”
事无凑巧,左明知道桂枝家人死得怪。
“无论如何,这事老夫人与顾青钊有错。婆母作为,我不好多言,可但府上忙乱,我腾不出手,此事还需左庄头莫要多传,一干知情人也烦劳你注意。”
左明知晓轻重:“左某明白。”
“桂枝母亲也是可怜人,既然已经在庄子上,就当做顾家佃户看待,好生照拂着罢。”
左明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