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解释道,两人各执一词,穆沙愣在原地,看样子已经黯然神伤了。
江明看出了穆沙的心思,安慰道:
“她本人不想离开,那是她父亲的旨意,趁这些天,还能再见几面吧?司神之日大家都会去南索斯市的神坛,你提前问问她,约好在哪儿见面吧?相信她也非常乐意的,反正我和伽里尔都会帮着你的。”
穆沙轻嗯了一声,就朝前走去。
三个孩子回到学院,爬上塔楼,穆沙有些吃力,但仍忍着疼痛爬了上去。
几人望着灼人的骄阳,从东边升起,光辉也越发刺眼,闪烁。
“多美啊。”
“是啊。”
三个孩子静静地看着太阳的升起。
“我不想去神川了。”
穆沙啜泣起来,江明与伽里尔都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江明连忙扶着穆沙的背。
“我不想去神川了……我只想成为一位骑士,哪怕士兵也好,我只想战死,仅此而已,我不要做什么伯爵的儿子了,我什么也不想……我只想战死。”
江明心底一惊,他确实听到了这个词——“战死”。
如果与他拥有同种愿望的穆沙是真真切切希求战死的话,那他自己又该怎么样呢,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发现穆沙已然泪流满面了,清澈透亮的泪水淌过那十八岁不到的面庞,此刻,马场上那位勇敢无畏的骑士魂魄荡然无存,一颗充满伤痛的内心正泣着血。
穆沙的哭泣让另外两个孩子手足无措,他们也从穆沙的身上体会到了那团悲伤的气氛,巨大而沉重的现实,正一点一点将他们剥离幻想与力量构筑的梦之果实。
伽里尔看着友人的脸,不知不觉也陷入悲伤中。
“一定还会再见的,就在最大的松树下。”
思念哥哥的心之海瞬间也掀起惊涛骇浪。
唯有江明的心中只回荡着那份独属于他的苦涩感受,像是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亦似自己发现的宝藏被人捷足先登,自己想要战死的伟望,也被穆沙知晓了吗?还是说,自己那份对死亡的幻想,已经感染到了穆沙了吗?
“那个国王,他一定蛊惑了我爸爸,我爸爸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相信他?他把我们骗去,只是为了有人替他赴死!他说的全是谎话!你们还不明白吗?他一心只想利用我们,什么神川!都是假的!”
穆沙愤怒却平静地说出这些话,随后他埋着头,蹲在江明经常蹲着的那个位置。
听到这些,少年们也不知该是惊讶还是愤怒。
难道神川之梦也要破碎了吗?
江明看着远方,他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人,没有宏伟的家族蓝图,也没有悲惨的过往,更没有如利刃般的痛苦,他所拥有的,不过只是一股不算热烈也谈不上淡薄的苦涩感,而那又足以支撑他向前吗?
说是梦想,未免又有些失真,贬作妄想,却也过于残酷。
灰骸神川,究竟会是个梦吗?
那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高大山峦,流淌天河之水的河流,闪着亮光洞窟,以及那些化作灰骸的神明,终是这个世界最宏伟的梦想,所有梦想的交汇点。
所有生灵的奢求,那就是,成为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