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是老人家提前准备好的,光看上去就色泽饱满,发酵均匀,极富韧性。
“你别小看我这面,首先这面引就是用了百年的,从我爷爷开始就始终未断过,曾有贵人千金求我的面引,但老辈传话,食取之于民,享之于民,不惠及天下的,不能称之为食,只传有缘人,若今生无缘传人,宁可随棺入椁。”
“那就是没传给那人了?”
“那人倒也执着,不论风雨在门外静等了三天三夜,老辈看他诚心便分了一份面引给他,未取分文。谁知道那人是宫中之人,为人心狠,只以供奉天子之食,不能与贱民共享为由,竟将我全家活生生烧死,幸父亲将面引藏我怀中,躲于地窖,我才独活。”老人说道痛处,禁不住泪流满面。
“光面引好,还不足以,第二这水必用山泉水,好水养面,食无异味,细品有甘,今日只能用井水代替,小哥,日后有口福定要重新做来,与你尝尝。”
“那可太好了,今日我就迫不及待了。”婉婉忙擦口水,所谓色食一体,都能填饱肚子,婉婉也只好这口。
“这面是三和三酵,一遍清水和,塑其筋骨,让它有硬度,有力度,吃到嘴里才会有嚼劲,再发酵蓄势;二遍清酒和,润其味道,调和香气,浑酒不可用,必须清酒的香醇才能真正发觉出面本身的味道,再发酵合味;三遍清油和,有刚就要有柔,用油就是取其韧性,油和的好,面就越有弹性,再发酵刚柔并济。”老人嘴上涛涛,手上更是利落,一根根面条在老人的手中越和越细,越抻越长,一根根好像银丝,数都数不过来,而且未见一根断掉,粉尘飞扬,面条就好像活了一般,飞舞不停。
“太漂亮了,我虽会些厨艺,但都是投机取巧,比不了老先生技艺,有幸有幸!”婉婉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但是,但是!赶紧下锅吧,口水已经犹如江水滔滔不绝了。
“小兄弟莫急,这面不用清水煮,用猪骨熬成的清汤,要是平日里也就罢了,但今天这碗面切记一定不能留有油星,汤水可以等其冷却,去了油再煮沸使用。”
光是这煮面的汤就肉香袭人,可见猪骨的精华完全被煮了出来,拂去多余的油腥,味浓爽口却不油腻,光是喝汤婉婉都觉得生无可恋了。但是,这只是煮面的汤。
老人只是轻轻的将面在沸水总烫了两番,便捞在碗里,两片绿油油的菜叶也只是在沸水中汤熟。
“老先生,你这面就这么烫水里走了两遍就可以了?可惜了那么一锅肉汁,完全没入味道啊,这绿叶菜都比面在锅里熬煮的时间长,可惜了一锅的美味。”说着就好像,一锅的汤水婉婉一定都要干了一样。
“哈哈,面早已经熟过,只在和面之时,而这碗面的精华不在猪骨汤,红尘走一朝,尽得其中滋味,何必一定要入世太深呢?有了那么一点点的世俗的滋味,就够了。”
老人家说着,竟然转身倒茶水喝。
“老先生,这一碗素面,就结束了?没有汤,马上就粘一起了!”
老人笑了笑,身体略略舒展,却慢慢恢复了老人的身态,不急不忙,夹起那两片菜叶,摆放面上,又切了两片酱牛肉,最后提起茶壶,缓缓注入。
“茶水的温度刚刚好,热面冷茶,味道会冲击融合的更加彻底,两片肉虽然不多,光靠高雅也是填不饱肚子的,大隐隐于肉,肉怎么可能少了呢?”
茶水清澈,遇上热面,不知是热气还是冷气,袅袅生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