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臧威的话,张梁终究还是发怒了:“你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凭什么...”
说到一半,他意识到说下去就是承认了造反的事,硬生生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张角方才被臧威道破造反一事时有稍许诧异,此刻又回到波澜不惊的状态。
怀疑太平道有意造反的人多了去,眼前这后生能猜到,顶多算是有几分聪明,不足为奇。
可明知有反贼,此子不去向朝廷揭发,求个封赏,反而上赶着要当反贼首领,是少年心性的胡闹,还是野心甚大,图谋帝位?
可若是有所图谋,又何必言说不能成事,莫非是故作姿态?
他饶有趣味地看着臧威,问道:
“且不提我等是否有造反的心思,后生你既认定太平道不能成事,为何却又要当首领?
世人皆知,造反不成便将死无葬身之地,你年岁尚轻,何必如此?”
臧威话出口时便做好了种种预设,比如张角叫人来围杀或认定他是朝廷的探子,此刻他早已暗自做好准备,藏在袖中的右手悄无声息的捏住一颗石头,只等形势有变,就寻机挟持张角,来一出挟首领以令太平道。
不过,眼下张角的反应,却要比臧威预想中最好的情形还要好上几分。
他按下心中升起的一丝敬佩,答道:
“众生皆有死,无非或早或迟,吾辈生于世间,与其死得籍籍无名,不如做一番大事,纵死也能留名于青史,何须惜命?”
这话当然是臧威想好的借口,只是其中有几分真有几分假他自己也弄不清。
竟是为名?
张角摇摇头:
“你佩刀骑马而来,又能拿出一万钱,我虽不知你来历,却绝非如我太平道教众那般无路可活之人。
既如此,为博虚名,以风华正茂之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为不智也。
再者,我且问你,太平道乃我兄弟三人设立,众教徒以我为首,你欲取而代之,可曾想过众教徒是否会听你号令?”
臧威当然想过,不然几年时光岂不是虚度了?
“大贤良师仙人之名流传甚广,太平道教徒皆深信不疑。
以我之见,不如借大贤良师仙人之口,宣称我乃天帝之子,与大贤良师一同为救众生而来到人间。如此一来,教众定然不会生疑,自会听我号令。”
说完,臧威又补充道:
“其实众教徒依旧听从大贤良师之令便是,我只要首领的名义即可。
朝廷势大,造反殊为不易。
我可起誓,来日战场之上,我必定冲杀在前,说不得哪日便会身死,到时首领之位仍将归属大贤良师所有。
退一步说,若大贤良师不信我所言,认定太平道可取天下,又疑我有意染指帝位,不妨于恰当之时设法将我除去,太平道教众皆为大贤良师信徒,此事应当不难。”
张角这下子听明白了。
他一生行医传道,既是贫苦百姓田间客,又是达官贵人座上宾,堪称阅人无数,深谙人性。
正因如此,他才能收拢人心,创下偌大的太平道。
眼前这后生行事、言语皆出人意表,表现极为怪异。
故此,直到此刻,他才确信弄懂了这后生的古怪心思:
此子不止为求名,更为求死,年纪轻轻,图的竟是身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