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桓帝身死,当今汉帝刘宏继位。
此人非但不曾有振奋汉室、扶助百姓之举,更是只知贪图享乐,为此卖官鬻爵,视百姓如无物,毫无一丝救民之念。”
“见此,我兄弟三人议定,若汉室果真不能担起保万民安乐之责,我等便设法叫这苍天换黄天。”
“时至今日,刘宏在位已十五载。他活得倒长久,可他不知天下有多少百姓活不长久。眼下大汉天下处处皆有易子而食之事,百姓之苦更甚桓帝之时。”
“后生,正如你所料,我等的确有造反之意。可太平道首领之位,我却不能让与你。
我太平道上下皆为无路可活之人,另有同行者,则是与我等志向相同,皆是为安乐之世而搏命。
后生,你与我等非同路之人。”
臧威为张角往事中的沧桑、变迁与厚重而震撼,听完张角的话,他下意识说道:“我亦能搏命。”
“后生。”
张角目光深邃:“我等搏命是为活,你搏命却是为死,道不同,不相谋,你速速离去吧。”
臧威没想到张角要赶他走,这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想,他攥紧手里的石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勉强问道:“大贤良师不怕我去朝廷告密吗?”
闻言,张角笑道:“后生,两载之前,司徒杨赐曾向朝廷上书,称我行妖言惑众之举,欲将我治罪,你可知后来如何?”
臧威的历史水平不够,完全没听说过,所以乖乖摇头。
“刘宏不予理会,当年大赦天下。”
“今岁,侍御史刘陶与奉车都尉乐松、议郎袁贡连名上书,再欲治我之罪,你可知后来如何?”
臧威继续摇头。
“刘宏不予理会,仍旧大赦天下。”
刘宏个烂仔这么头铁的吗?臧威极其震惊。
张角敛起笑容,面色阴沉:“自作孽,不可活。天可容,我不容!”
“后生,若非刀兵迫在眼前,刘宏决计不会为任何事而耽搁享乐。司徒上书尚且不行,你告密莫非便能成?”
臧威无言以对。
直觉告诉他,张角所言都是出自真心,在这种倾尽一切只为求活的壮烈面前,他觉得自己借黄巾求死的行为既幼稚又可笑,甚至有些卑劣。
此刻,他面色潮红,心生不甘。
他鄙夷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但他还是将这句话问出了口:
“大贤良师,你欲造反之事莫非便毫无私心吗?”
张宝、张梁二人一直沉默倾听,待听到臧威此问,二人脸上当即浮现出恼怒之意。
张角则抚平往事带来的波澜,从容依旧:
“便如后生你先前所言,太平道难以成事。
汉室统治天下近四百年,纵然如今失德,毕竟人心尚未尽失,又岂是太平道区区数十万教众便可撼动?”
说罢,张角给了臧威致命一击:
“我行医多年,自知大限之日将近,死期便在一两载之间,有私欲如何?无私欲又如何?皆无我矣。”
史载,黄巾起义当年,秋冬之时,张角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