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莲见着偏房的灯还没有熄,心下有了一些困意,唤过一旁服侍的丫鬟问道:“那混小子可还在那里等着?”
“还在的。”
王玉莲秀眉微挑继续问着,“可喝了那茶?”
“喝了……还喝了四五碗。”
小丫鬟哪里不知道那茶壶里装的是什么,心里对这姜家小公子到是同情了些,那黄莲可不是好喝的,这一口已是难受,更何况是四五碗。
闻言,王玉莲眉头微蹙,这小子此举是何意?莫非除了是个哑巴,还是一个尝不出味道的主儿。
“就只是单纯的喝了?没有什么其它反应?”
“没有。”
“呵,这小子可不简单啊……今晚正房别熄灯,我倒要看看他能等到什么时候!”
王玉莲转着手里的珠串,今日回府舟车劳顿,疲累的历害,倦意袭上心头,给大丫鬟交代了几句便到内室歇着,两个丫鬟抬着凳子垫着给床再加了一层帘子,外围的光透不过,倒也睡的舒坦。
将近亥时,杜子腾眼皮开始打架,站着一前一后摇摇晃晃,看那样子即使是倒在地板上也能睡着。
忽的,正在半梦半醒边缘徘徊的杜子腾耳边飘过一丝悦耳的曲子,飘忽忽钻入人的耳朵,痒痒的愉悦感在脑海扩散,瞌睡已是去了大半。
揉揉眼定眼一看,屋子靠窗边雨村斜靠着墙望着窗外,双手捏着一片竹叶含在唇边,吹着陌生悠扬的曲调,让人不由的想着山川流水的绵长,鹰击长空的豪壮,幽怨中透着此起彼伏的激昂。
不知是因这曲子自己被带入了儿时的场景,还是因着其它的事情,杜子腾隐隐觉这悠扬的曲子中潜藏着一股杀伐之气……
“这是什么曲子?!”杜子腾全然没了睡意。
雨村看着蹙眉向她走过去的杜子腾,停止了吹奏,转过头看着窗外,手懒懒的耷拉在窗边,手里的竹叶滑落指尖。
窗外高空悬着的月色很美,只是周遭的夜色太黑。
“这是什么曲子?!”
杜子腾又问了一遍,神情较先前严肃了许多……他是不是想对王氏下手?像对待那巷子里的人一样?!可怕的念头不知怎的爬到杜子腾心坎上,看着面前的这个人,心里有些慌张。
雨村侧头瞟了杜子腾一眼,笑着看着他,没有动手要写字的想法,而是动着嘴,夸大说话时的口型道:“我不会对她动手,不值得。”
没有声音,杜子腾嘴唇跟着雨村的口型张合,‘我不会对她动手,不值得’,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却能猜透他的想法?!!
室内一时鸦雀无声,杜子腾只觉头皮有些发麻,姜雨村不会对夫人动手,因为不值得,那他真正想动手的又是谁?!
雨村伸手扯下两片窗外竹叶,递了一片给杜子腾,杜子腾木楞的伸手接过,拿在手里,眼睛直直看着雨村,没有挪动。
靠着窗边,雨村再次吹起了悠扬的曲调,没有先前的凌冽,温婉的曲子在耳畔回荡,然而听着却不是那个味儿了!
“姜公子,夫人要休息,您快别吹了,赶快去休息吧,这亥时也快过了!”丫鬟苦着一张脸到偏房唤住了正吹的起劲儿的雨村,王氏本睡的好好的,被偏房里传出的曲子吵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朝着守夜的丫鬟就是一顿骂,见偏房还不消停,故派人过来撵人。
“休息?夫人屋里的灯不是还亮着吗?你们这些丫鬟想偷懒早点休息可别借着由头谎报,姜公子可是还等着夫人呢!”
杜子腾上前,身量本就偏高,看着那丫鬟,语气平和却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
“这……”丫鬟一时被问得接不上话,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今天是她来这薛府的第三天,倒霉催的,才第一次值夜就碰上这档子事儿。
雨村看了杜子腾一眼,示意他退下,跟一个小姑娘有什么好计较的,杜子腾会意退到一旁,却仍旧眉眼不善的看着那丫鬟。
“婶子今日回府,一路上也是辛苦,那晚辈就不打扰了!”雨村走到桌旁,提笔写了一行字交给过来的丫鬟,咳嗽着一副柔柔弱弱模样。
由着杜子腾搀扶着出了屋子,末了回头看了一眼那正房,亮着的烛光已熄,雨村嘴角微扬,回了自己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