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素素在下边拿着螭蛊打拍子,张启灵带着一溜儿的小尾巴沿着青铜树往高处去。
风从高处掠过树枝,一息一息,似青铜神树的呼吸,他们的血脉在隐隐的和前人呼应,他们的心跳在和青铜神树逐渐同频。
今天似乎要成为一个特殊的日子。
穿过平安牌的青黑色细绳,有了自己的温度,在黑暗中时不时的闪过一丝流光。
张启灵抬手拂过脖颈,心中升起一丝痴念,当他抵达顶端的时候,能否和久别的奇迹重逢?
“族长?”
张名山看向突然停下、非要抢他一个身位在前边开路的小族长,他轻轻地按按自己心口,这种同频虽然反常,但没有危机感。
张启灵看向驻守秦岭祭坛多年的张瑞锐和张苏山。
两人轻轻摇头,这种异常是之前所没有的。
他们在逐渐和青铜树同频,但血脉中却传来一种坦然。
这好像不是坏事,但……
“分队,张苏山你带着张瑞锐和他们绕路上去,剩下的二重加持跟我走。”
张启灵从队伍中点出几个年轻听话的族人,让他们随着张苏山离开。
再次给身、魂二者做了个全面防护,张启灵带着人继续往上爬,那种呼吸一样的风声在耳边远去,他们的心跳逐渐回归原本的频率。
爬了一段距离后,张启灵偷偷撤掉后面加上的防护,主动让心跳贴合之前的频率,他需要探究一下这次突发的异常,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他不知道,他身后的麒麟子们,也怀着同样的心思,有的按耐住了为了给不省心的兜底,但有几个甚至比他们的族长更早的付诸于行动。
而张云山那个好奇心旺盛的,更是只有当着张启灵的面时才开了一下下的防护。
他比其他任何一个人都要早的看到了那震撼的幻境。
……
青色的神鸟在天空盘旋飞舞,幼生的青铜树被立在祭坛的中央,环绕着它的是站在石阶上的,一圈圈面色肃穆的先民祭司。
他们的衣衫上有山川草木、有花鸟虫鱼,有羽毛、有骨骼、有染料、有金石……
张云山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张家人的先祖。
他们穿着相对素雅的袍服,衣锦山河,玉冠金饰,他们身上没有那些飞禽的翎羽、走兽的皮毛,他们一个个峨冠博带,广袖高髻。
环绕着祭坛的每个人都在低声颂念,他们的眼神明亮而虔诚,充满了牺牲的信念,饱含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
喃喃的颂念汇合在一起,成为天地间的一种浩大回响,汇聚着万民生愿。
自东方落来一颗星辰,明明晃晃,它落于青铜树上,星辰里的人皇拜谢四周与神鸟,融入青铜树中为它覆上人道的力量。
蕴含生机的血雨从天穹洒落,青铜树开始拔高生长。
枝叶蔓延,根须舒展,在祭祀仪式下,先民祭司的身、魂化作莹莹的群星流光,环绕着落于树上的青羽神鸟飞舞流转。
神鸟之血顺着树身流淌不休,染红了青铜树,也浸透了祭祀台。
延绵伸展的根须缠上灾祸的鬼门,将其从虚无之间拖出,流光落于树上,染上一层红衣,携着万民生愿扫荡九州。
国运、民愿、神血相互交织化作响应众生万灵的锁链,将为祸作乱之妖鬼邪神缠绕束缚,拖回他们建造的鬼门之内。
地狱的业火燃烧不休,点燃恶业,灼烧神魂,血肉骨骼尽为薪柴。
青铜之木越长越高,根须繁茂层层环绕。
这道由地狱恶鬼与邪神共同打造的,代表了灾祸的鬼门,多了一道铸死的、打不开的门。
阴阳相合,生死交融,万灵祈愿与鬼神诅咒纠缠不休,造化之力萌生,青铜之树日日伸展,年年生长,不知尽头。
神树不倒,鬼门不开。
愿四海承平,天下久安,万民生,万灵盛!
……
张云山捂着自己的眼睛,久久不能回神。
这是……举国之力的……最后的人道大祭……
秦岭,天之中,都之南,古名南山。
《张氏异闻录》:秦岭,商之南山,有青铜树,日夜不死,岁岁拔节。神鸟司祝,先祖与商举国共祭,献帝王,镇鬼门,平天下之灾。自此鬼神有序,各司其职。
先祖……尊上……
还有镇压鬼门之后就开始下沉的青铜树,每长一节每深一分,它的根部自成秘境,它的枝叶不见日月。
数千载的岁月,隐于地下的青铜神树虽然沾染了几分邪气,但它仍恪守着镇守鬼门的责任。
它的根须密密麻麻的缠绕着鬼门,日日夜夜与地狱业火里的哀嚎诅咒为伴。
“张云山,你看到了什么?”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撑了张云山一把,张名山透着冷意的声线从上方传来。
张余山抬头,看见张名山护在停滞不行的小族长身前,周围还有两个和他一样沉入幻境之中的小伙伴。
“别担心,我只是看到了青铜树成为神树的记忆,看到了商末的最后一场,也是最为盛大的一场举国大祭。”
“我看到了参与祭祀的先祖,也看到了神辉熠熠的尊上。”
想到那流淌不休的鲜血,张云山努力的勾起一抹笑,去回忆对方盘旋于高空时的身姿:“我跟你们说,以神鸟本相现身的尊上,真的是漂亮极了,是天地间最亮眼夺目的殊色。”
但一切都化作握不住的掌中流光,在祭坛上只余尊上和青铜树时,尊上的神色似乎有些落寞。
那些浩大的回响,携着鬼神的怒骂哀嚎,一起沉默于地下的深处。
青铜神树一点点儿的下沉,曾经满是生灵的肃穆祭坛,最终只留下孤零零的一个尊上。
但这些过往,最终也被漫长的时光掩盖遗忘……
族中的记载只剩下寥寥几页,对于尊上更是不知其然。
在被遗忘的时光里,尊上是否也会感到寂寞与不甘?
在张云山怔怔出神的时候,其余几人也陆续的从幻境中醒来。
彼此对视间,眼中流转着相同的信念。
他们要努力一点儿,再努力一点儿,要像先祖一样能够帮到尊上,而不是让尊上一直帮扶他们。
要对尊上很好很好,要让尊上不要再感到落寞。
回头就观察一下张乔乔是怎么跟尊上撒娇的,不会想还不会学吗?
不就是笑的软一点儿,甜一点儿吗?他们这张脸又不是长得不好看,回去就照着镜子练!
……
“小远,你真的要杀师父吗?”
一身宝蓝唐装的中年男子,目光颤抖、满面的悲切的看着不远处的瘦弱少年。
“啧!宫老家主,这个时候还演戏就没必要了吧?说的你们好像有多师徒情深一样。”
宫余年实在是看不惯宫老家主的装模作样,在捆得严实的人身上又扎了一刀,保证不在要害上。
“孽障,你们是要为了张家背叛宫家吗!!别忘了宫家才是你们血脉相连的家族!!!”
“老头子,你真不说,那个叫张海风的小孩被你送到哪里去了吗?一会儿荞荞动手,可就没我这么温和了。”
宫世良一脸怒气的瞪着眼前的逆孙孽障,这两人哪里是让宫家再度兴盛的天才,这两个分明是来掘宫家根的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