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人与傻子之间的共同点,或许就在于:看他人都是傻子。
一个精心的诡计,若是被人抓到一个线头已是致命,天心却说她漏算了不止两件事。
其实林白和那个扮演掌柜的女演员在不在这里都没什么关系,她来这里的原因之一,就是为了要查证林白到底有多疯。那个小姑娘对自己的计划毫不知情,又能爆出什么料来呢?
舒沫更在意的,是天心说的“还有”。
还能有什么?
天心也在看着她,带着某种奇异的表情,说:“你更想不到,你随便炮制的信,都是真的。”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又清晰:“真的连锁信。”
连锁信曾经在学生中风靡一时,内容各异,但都脱离不了必须讲信复制传递给他人的逻辑。舒沫也曾经是校园的学子,对连锁信同样不陌生。
所以,她才更无法相信天心的话。
“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相信?连锁信的把戏不过就是一个噱头而已。至少我毕业的时候,还没有哪个同学因为这个原因出事。”
“那你可曾听说过言灵?”天心挪了一下身子,“你在日本呆了不短的时间,可听过言灵信主?他们相信在言语中,有着不可轻视的力量,誓言或诅咒为其行使的例子。”
“在西方,它们被统称为咒语,在东方,又叫诅咒。”
天心表情认真地说连锁信的时候,舒沫并不相信,而今他这般散漫的神态,反叫舒沫不得不狐疑起来。
舒沫略微失神,又说:“即便是如此,又能怎样呢。”
天心坐正身子,摊开手:“你猜,现在外头还有几个活人?”
看着舒沫的表情,天心也不由叹气,为什么他认真的时候,旁人总认为他在玩笑呢。
舒沫已经拉开门往外走,一旁的偶人再次活跃起来,小凤凰转了转眼珠子,问:“你就这样让她出去?你不是很喜欢她吗?”
天心顺了顺她的头发:“没有什么事,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尤其是错事。”
大厅里静谧如坟墓,十个人安静地围坐在桌旁,听见舒沫弄出的响动,齐刷刷地转过头,十双空洞的眸子就这样静寂地盯着她。
艳红的桌巾,死白的皮肤,乌黑的瞳仁,组合在一起居然分外协调。
这次,不用等掌柜的示意,红头的竹木短签已经递到她面前,不容她拒绝。
她想起天心回答她是如何知道这些事情,天心是怎么回答自己的呢?
天心说:“你忘了,我只是替你玩游戏。游戏的内容,当然是为你量身设计的。”
她知道,不论自己是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都没有区别了。
她听到机械的女声,一道光在她眼前铺展开:“2號玩家,进入‘扭曲童话’。”
有人正将她紧紧地抱住:“……所以,我总是不敢让你一个人出门,我怕你也被卷进这样的事情,我才总想着把你关在家里。”那人轻轻松开她,注视着她的眼睛,她终于见到了这张熟悉的脸,林白的脸。
他说:“有时候我也无法分辨,这种扭曲的感情倒是不是爱,我怕自己有一天也会这样对待你。”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所以,哥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还没有回答我,”林白圈住她,“怕不怕?”
怕吗?
从小到大,不论自己多么努力,再出色的成绩,再漂亮的业绩,爸妈眼中永远只有那个看起来永远长不大的男孩。功课不好没关系,有姐姐;不喜欢管理公司?没关系,有你姐姐。我们林家的孩子,只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就好。
难道自己就不是林家的孩子吗?分明,自己才是应该被疼爱的妹妹不是吗!
爸妈手里牵的,永远不是她的手。她就像一个真正的外人,被隔离在这个家之外。
自己其实是很喜欢这个哥哥的吧,说话很温柔,小时候被自己欺负也不找大人告状,长大了也是唯一一个能让自己毫无顾忌使性子的人。只是因为自己太渴望那种被家人包围的温暖,原本只是鱼刺一样的小孔,渐渐被妒忌啃食成黑洞。
因此才要逼疯他,这样,自己还能照顾他,被他需要。